疫下貧富更懸殊 怎化危為機?

評論‧世情 2020/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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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斯達克指數於6月9日創出歷史新高,美國股市過去兩個月的升勢,跟3月由新冠肺炎引發的全球股災,(美股在一個月內下跌三分一,更歷史性地幾次熔斷;石油期貨跌至無法想像的負數…),恍如隔世。除了全球最大的科技企業股價,香港的樓價亦有回勇迹象,上周(6月5日)中原城市領先指數,創出了本年新高,相對一年前的歷史高位只差5.4%。

疫後經濟蕭條 富者先得救?

與此同時,美國四月份有超過2,000萬人失業,(過去整整10年才增加2,200萬個職位);現時13.3%的失業率是二戰後最高。香港的失業情況雖然未至如此慘烈,但旺區處處可見空舖、公務員凍薪均反映艱難的經濟環境。現時資產市場與實體經濟的對比,令人想起韓國電影《上流寄生族》。

同時奪得康城金棕櫚獎和奧斯卡最佳電影,《上流寄生族》控訴貧富懸殊的黑色幽默引起全球共鳴。電影由上半場詼諧地描述一個貧窮家庭,用詭計得以在一個富有家庭打工,到下半場血腥悲慘的結局,其轉折點是下了整晚的一場暴雨。

跟病毒一樣,天氣對人也是不帶歧視、無分背景的。暴雨同時打岔了富有家庭與貧窮家庭該晚的計劃:前者被迫在為兒子慶生的旅行途中折返回家;後者則錯失了偷用豪宅享受一晚的機會。雖然天氣不歧視人,但各人受到的實際影響,則因其背景差天共地:前者失去了旅行,卻可即興安排,邀請上流社會朋友到大宅後院舉行衣香鬢影的生日派對;後者由豪宅落荒而逃,跑回自己的酸臭窩居,才發現家園已被水淹,被迫與千名基層災民擠在體育館度宿。

「直升機式」派錢 勿忘基層

新冠肺炎席捲全球數月,富人的資產,因各國政府迅速義無反顧地救市,不單已經恢復過來,似乎還會因新一輪大規模量化寬鬆和空前低下的資金成本,而繼續升值。不論是中國、歐洲還是美國,疫情爆發初期,政府都不願以公共衞生為首要任務;但在資產市場稍有異動時,都主動出手,特朗普更好像樂於得到把「縮減資產負債表規模和加息」正式拋諸腦後的機會。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美股早前的暴跌卻是由儲局突然大幅減息揭開序幕的。

諷刺的是,即使是名義上保住飯碗,針對美國中小企需要的各個「直升機式」派錢措施,也出現貧富懸殊的情況。富有的哈佛大學得到百萬計美元的緊急援助;在香港也有分店的上市餐飲集團Shake Shack和Ruth's Chris更分別獲得千萬美元,引起輿論譁然。NBA達拉斯獨行俠的班主Mark Cuban更直言這些派錢措施,令銀行都傾向首先協助跟他們關係良好的較大型客戶,反觀疫情中最需要援助的弱勢小型企業只有空着急。難怪2008年金融風暴至今,西方社會反思民主制度和資本主義的討論不絕:資本家大賺特賺時,各國政府都配合高舉自由主義﹔到他們出問題時,則隨時可為他們切換至「社會主義」模式。

全球陷危機 改善福利良機

各國政府聯手穩住資產價格並沒有錯,但決不能把疫情和暴雨中受害最深的草根階層放在次要位置。歷史說明,全球危機當中,正是掌權者大刀闊斧推動社會政策,改善人民福利的最好時機。其實,危機一詞英文Crisis出自希臘文「κρίσις」,有做決定/判斷的意思。現況到底會演化成危還是機,視乎領袖們做出的決定。美國有關培養領導才能最暢銷的作者約翰.麥斯威爾(John C. Maxwell),在《聖經.職場事奉版》正正指出「勇氣」和「辨識能力」是重要的領袖特質。

二戰期間,為了讓人民看見為戰爭所作的犧牲,會帶來戰後重建的回報,英國政府作了一個影響深遠的決定:委派威廉.卑弗列治(William Beveridge)編撰《社會保險和相關服務》。發表於1942年底,報告提出為所有英國人提供從搖籃到墳墓的公共政策,以消滅五大阻擋重建的邪惡巨人:貧窮、疾病、愚昧、骯髒居所和失業。此「五大訴求」得到公眾廣泛支持;而邱吉爾未能承諾推動政策配合,間接令他在戰後輸掉選舉。

消滅5障礙 投資長遠競爭力

戰後英國政府根據報告構建社會政策,一般英國人生活得到大幅改善,卑弗列治亦被譽為福利國家(Welfare State)之父。筆者並非在宣揚社會主義,事實上卑弗列治是自由派經濟學家,提出的建議主要是為了英國的長遠經濟競爭力;再者,英國相關政策的執行,遠不如北歐國家。

借鑑此歷史,有兩個主要的教訓:第一,重建社會,在水深火熱之中已經要開始規劃,不能空喊口號,不能推搪危難過後才研究(報告發表之時,英國會否亡國也未知);第二,上述「五大訴求」是經過時間考驗,放諸四海皆適用的基本需要。

全人類還在疫情的暴雨之中,富人已有條件準備重開派對;但疫情過後,若大量基層的生活被洪水沖毁,貧富懸殊加深各地社會不穩定,恐怕帶來比疫症更大的破壞。現時各個富裕國家、地區的政府已承諾天文數字的財政預算去穩經濟,如領袖們能做類似英國於二戰時的決定,改革社會政策,分撥資源針對基層對基本收入、醫療、教育、住屋及失業援助的需要,除可贏得民望,更能在新冠疫情這個歷史轉折點,成為化危為機的時代巨人。

(張恩榮曾任中央政策組研究主任、創新科技政策倡議者,現為照顧兩名孩子的全職爸爸)

撰文 : 張恩榮 前政策研究員

欄名 : 國是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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