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憂慮次輪疫情 經濟股市復甦難

評論版 2020/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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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3月23日的低位計,美股三大指數分別反彈了超過40%。

其中,納斯達克指數更在6月10日突破1萬點關口,創下了收市歷史新高;而道瓊斯指數和標普500指數也只是分別距離其歷史高位9%及6%。

美日增新症2萬 未見明顯跌幅

但好景不常,周四(11日)美股便因憂慮第二波疫情爆發或會拖慢經濟重啟步伐而急跌。到底美國實體經濟是否真的已走出谷底,而其復甦之路又是否真的是條康莊大道?

若我們回歸基本步,問一個最基礎的問題:美國經濟為何在本年初陷入衰退,引發股災?答案當然是因為新冠肺炎疫情在該國爆發,而且一發不可收拾地失控。

截至6月14日早上,美國的總確診數字達207萬宗,佔全球780萬宗的逾四分之一,仍然是全球首位。疫情影響下,大量商業活動被縮減規模甚至停止,亦令美國經濟陷入自1930年代「經濟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危機。

解封個案增 恐要再頒居家令

亦因此,在美國,一直有聲音要求盡快「解封」,讓社會和經濟活動得以重啟,讓勞動人口重新工作,以解「手停口停」之困。不過,「解封」意味要求民眾「保持社交距離」的措施放寬甚至取消,一些容許群眾聚集的場所將重開(如教堂),自然會增加感染風險,引發「第二波」疫情。若真如此,則大有可能需要重新發出「居家令」,再次打擊經濟。

換言之,美國的經濟前景,和當地疫情的趨勢肯定息息相關。

而隨着美國疫情在某些地區稍見緩和,早於4月起,已有個別州份開始規劃並推動重啟經濟;及至5月20日,美國全國50個州份都已完全或部分重啟經濟活動。然而,美國其實是否真的準備好這樣的重啟?當地的疫情在重啟前,又真的已經受控了嗎?

以全國計,美國每日的新冠肺炎新增確診個案,仍然在2萬宗的水平上下徘徊,其7天移動平均綫至今最多只能叫作「持平」,而從來未見有明顯向下的勢頭(見圖1中的紅色虛綫)。

重啟經濟愈急 疫情愈惡化

當我們在為連續十多甚至二十多日「零本地確診」後「斷纜」而緊張時,這個數字對港人而言相信是難以理解的:以美國人口3.28億人計,這等於每百萬人口每天平均新增60多宗確診個案。若應用在750萬人口的香港,則是每天新增近500宗新冠肺炎新症患者﹗

筆者進一步找來美國50個州份的新冠肺炎數據分析,發現很多州份似乎都是操之過急,在尚未充分遏止疫情下便重啟經濟。

圖2的散點圖(scatter plot)中,50個數據點分別代表全美50個州份。圖中的橫軸顯示以每100萬人口計,美國50個州份在全面重啟經濟前一個月(即4月19日至5月19日)每日平均新增新冠肺炎確診個案數目;縱軸則是最近7日(即6月2日至9日)的相應數字。圖中的斜虛綫是所謂的「45度綫」,在縱橫兩軸上皆是由0連至150。換言之,在斜虛綫左上方的州份,在重啟經濟後疫情惡化了;相反,在綫的右下方,重啟經濟後疫情有所放緩。如圖所示,整體而言,美國50個州份中,有29個在重啟經濟後疫情都有所惡化。

更尤甚者,因黑人喬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之死引發的反種族歧視示威活動在6月初蔓延美國全國。鏡頭所見,不少示威者和警員不但未有佩戴口罩,在多次大型警民衝突中更當然談不上「保持社交距離」,大大增加疫情惡化的風險。因此,若我們在兩周後更新圖2,相信會有更多州份的數據會左移至斜綫的左上方。

除此之外,若我們稍為深究一下,更會發現重啟前「鎖州」的反應愈慢、力度愈輕;重啟的計劃愈急、愈進取的州份,疫情的惡化程度便愈嚴重﹗例如:

阿利桑那州:該州的「居家令」在5月15日到期。不過,在取消「居家令」前,已有公共衞生官員警告當地其實仍未達到疫控中心定下的「解封」標準,即新增確診個案數目在過去兩周內持續下跌。

阿肯色州:雖然該州自3月19日起下令所有餐廳及酒吧的堂食部分關閉,但卻從來沒有正式發出「居家令」。而早於4月30日,該州便容許健身室和室內娛樂場所重新營業。而聚眾更多的宗教場所,則已於5月4日重新開放。

德克薩斯州:該州是全美第二大州份,其「居家令」在4月30日取消,令德州成為全美「居家令」維持最短的州份之一。

南卡羅萊納州:是其中一個最早(4月20日)重開的州份。

猶他州:疫情爆發至今,從來沒有發出「居家令」。現時則是全美新增確診案第5高的州份。

無獨有偶,上述5個州份的州長都和總統特朗普一樣,是共和黨人。事實上,特朗普從來都抗拒「鎖國」,並早於4月初便曾揚言美國「是理應開放(is meant to be opened)」的,希望抗疫的社交距離措施能盡快取消。

講到底,很多美國家庭都是「手停口停」的「周光族(美國人多以每周支薪)」(living from paycheque to paycheque)。換言之,經濟因疫情停擺多一天,這些美國家庭的窘境便長一日。這也是特朗普和一眾州長如此心急要重啟經濟的原因之一。

美股升勢4假設 惟疫苗推出無期

無論如何,美股近月的升勢,基本上是建基於:

1.年底之前將有新冠肺炎疫苗面世;

2.美國不會面對第二波疫情爆發;

3.美國經濟將「V形反彈」;

4.特朗普將會連任,其經濟政策將有利股市。

首先,目前發展最快的疫苗,雖已開始有限度的臨床試驗,但距離可以大規模、安全地在人類身上應用到底有多久,根本無人能說得個準。而更重要的是,觀乎美國疫情的最新發展,第二波疫情已經爆發,而這將直接衝擊美國重啟經濟活動的步伐和復甦的力度。

最後,特朗普自上任以來都大打「經濟牌」和「股市牌」。這些一直對他有利的條件在未來關鍵幾個月,都有可能完全逆轉﹗事實上,美國新聞網(CNN)最新的民調發現,代表民主黨競逐總統的拜登在全國支持領先特朗普14個百分點。若上述的4個假設都不復存在,後果會是如何?這就留給讀者自行思量了。

自2020年2月26日起,聯儲局在13個星期內資產負債表擴張了2.8萬億美元;在此之上,美聯邦政府亦推出了總值2萬億美元的救市方案。粗略而言,美國在3個月內「印」了近5萬億美元的銀紙(因美政府長期入不敷支,救市方案必定是用財政赤字「埋單」),等於美國GDP的25%。

不顧一切量寬派錢 挑戰貨幣制度

若以這速度推算,美國將會在一年內「印」出等同一整年GDP的銀紙﹗而這似乎並非不可能:觀乎第二波疫情爆發難免,美國隨時再度(起碼是局部)封城,必然再度打擊經濟,需要再次救市﹗

在此經濟前景下,筆者不知道美股的「合理值」應是多少,但可以肯定金價近月急升,並迅速重返在新冠疫情爆發前的高位,並不是偶然的事。當全球央行和政府都不顧一切地量寬和派錢,這對建基於「信心」二字的現代貨幣制度,絕對是個嚴峻挑戰。

(作者長期從事宏觀經濟、房地產市場、公共政策等範疇的分析工作。)

美國總統特朗普自上任以來都大打「經濟牌」和「股市牌」,種種對他有利的條件在未來關鍵的幾個月,都有可能完全逆轉。(法新社圖片)

撰文 : 曾文兼 經濟師、政策分析員

欄名 : 國是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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