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金融制裁倘損港聯滙制 怎麼辦?

評論版 2020/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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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安立法在人大會議通過後,美國政府宣布啟動取消香港特殊待遇政策的程序,此舉屬於干涉中國內政,破壞中美關係,將損人害己。但從中美目前的博弈進程看,美國日後繼續推進金融制裁並非不可能。

針對干預對香港聯繫滙率政策的影響,政商界主流觀點是香港有足夠的資源應對,且美國干預措施不會過激,否則會導致極大損害其自身利益。然而,美國的具體做法難以估計,推出極端措施的概率不高不代表完全不可能,不排除美國犧牲自身部分利益換取對香港的絕對遏制。

美為求遏華 不排除甘犧牲自身利益

將最壞情況推演清楚,並進行相應準備形成預案,抵禦衝擊,保持國際金融中心穩定,可能是這個階段自上而下都應該考慮的問題。

一、聯繫滙率制度仍值得堅守

聯繫滙率制度是香港經濟穩定發展、各國投資者信心得以穩固的基石,在當代香港經濟發展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一方面聯繫滙率伴隨香港經歷過多輪地區和全球金融危機考驗,助力香港成為國際金融中心。在此情況下,若非發生重大變化,香港短期內應主動堅守聯繫滙率政策以維持金融體系穩定。

若非重大變化 港應主動堅守聯滙

另一方面,香港作為中國的特別行政區,可自行制定滙率政策,即聯滙制度不是美國《香港政策法》給予的特殊待遇,而是香港基於自身經濟金融穩定所需而設立並維持,並不由美國決定。

二、聯滙制可能受到衝擊及短期應對措施

美國可能通過影響美元來源和切斷美元管道來進行干預。

香港的美元主要來自於證券投資和貿易往來。證券投資方面,香港與世界各地之間的證券投資十分龐大,以證券投資資產頭寸計算,香港從2008年的全球第13位上升至2017年的全球第10位,是亞洲第二大的證券投資資產持有者,美國若限制美資投資於證券市場,則衝擊較大。

貿易往來方面,若美國取消香港「特別關稅區」待遇,則可能通過貿易額的下降,對美元供應造成影響,但由於美國對香港是淨利差國,美元供應影響應非常有限。

另外,美國還可能限制香港進行技術購買,由於香港在科技產業布局體量較小,加之近五年來,美國高科技產品出口到香港已經很嚴格,進一步加強控制影響有限。

倘美斷供應 金管局仍擁足夠美元

應對方面,若美國干預下,美元供應受到衝擊,則香港豐富的外滙儲備將作為首道防綫予以支援。

香港外滙儲備當前仍高達4,400億美元,是基礎貨幣的2倍以上,相當於貨幣供應量M3的46%,這一比例高於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2003年SARS時期以及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時的水平。

外滙儲備應對的負面影響是可能在短時間內消耗較多,影響資本市場對香港的信心,同時也應密切監控市場異常動向,防範個別資本大鱷趁此機會進一步做空港元的可能。

另一個渠道是美元流動性互換額度。香港金管局目前與人民銀行、澳洲、日本、新西蘭等央行均簽署了雙邊回購協定,必要時應可獲取美元現金,極端情形下,金管局應申請擴大人民銀行流動性互換額度,以應對美元需求,提前做好相關準備工作。

如禁中資銀行用SWIFT 損橋樑作用

在美元結算管道的風險方面,根據現時法案,美國給予香港的特殊待遇之一為港元與美元的自由兌換,假如美國以通過停止SWIFT(環球同業銀行金融電訊協會)使用權的方式,切斷貨幣的跨境傳送渠道,將對香港貿易,以至聯繫滙率造成挑戰,並間接剝奪香港參與以美元為主體的國際貿易的權利。

考慮到全面切斷對美國自身利益傷害較大,可能的情況是對部分中資機構進行金融制裁以降低對其自身影響。

如果停止部分香港中資銀行使用SWIFT系統,受制裁的銀行將無法與國外銀行進行交易,香港中資機構作為連接海外與中國內地業務的重要橋樑作用,將大打折扣,香港作為國際融資樞紐的地位也將受到衝擊。

應對方面,一是SWIFT作為一個國際銀行間非營利性合作組織,其股東來自會員,執行股東會是最高權力機構,雖事實上美國對SWIFT有較大影響力,但也存在制衡機制,國家及特區政府應提前對其施壓、對G10其他成員開展外交溝通,盡量防止這種制裁措施的決議通過;

二是由於美元結算體系切斷屬於嚴重的金融制裁,此前只在極少數國家如伊朗、朝鮮等國應用,如美國不顧自身利益強加施行,則代表中美對立進入較為嚴峻階段,需要從國家層面推出一攬子反制措施予以回擊;

積極應對 增人幣歐元日圓應用

三是積極應對,通過尋找多元化外部代理行等方式解決跨境支付問題,增加人民幣、歐元及日圓等幣種的結算應用範圍。

此外,中資銀行境內母行可能需要考慮給予資本金及流動性支持以應對資金外流等情形。

三、聯繫滙率制度的未來

如前文所述,若美國干預措施相對溫和、資本沒有出現大規模外流,現階段有必要付出外滙儲備等代價維護聯繫滙率制度的穩定。然而,若發生大範圍資本外流、守住弱方保證演變為無謂的犧牲,則有必要考慮聯繫滙率的替代方案,並在緊急情況下進行果斷切換。

轉掛一攬子貨幣 非洪水猛獸

聯繫滙率制度雖經實踐檢驗有成功之處,但其局限性也較為明顯。這一制度安排使得香港失去了貨幣政策獨立性,即使港美經濟周期存在不一致的情況,也無法做靈活調節來穩定價格和促進經濟發展。

未來隨着歐洲的穩定和中歐合作深化,隨着人民幣國際化進程和人民幣相對完整的可兌換,如環境允許,可假以時日以水到渠成的方式,將盯住美元制度切換為一攬子聯滙制度,即盯住美元、歐元、日圓、英鎊、人民幣等主要貨幣組合。

實行港元與包括人民幣在內的一攬子貨幣掛鈎並非洪水猛獸,改變的只是掛鈎對象,實行的依然是聯繫滙率。事實上,人民幣本身一攬子滙率均衡機制的成功運行已經為此開創了範例。

此後,港元可視為人民幣的國際版,可同時提升人民幣的國際地位。

去美元大勢所趨 人幣要再給力

從更為宏觀的視角看,「去美元化、國際貨幣多元化」應是大勢所趨。在變動交織的國際政治經濟環境下,質疑美元霸權的主觀動機已經顯現,德英法三國的貿易往來支持工具(INSTEX)、俄羅斯的金融資訊傳輸系統(SPFS)即是例證。

在目前形勢下,倡導人民幣結算、提速人民幣國際化進程、提升人民幣作為儲備貨幣的地位比任何時期都顯得迫切。過去十年以來,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已經較為完善,人民幣作為儲備貨幣有了一定的基礎,應通過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進程,推動人民幣儲備貨幣地位的提升。

最後,技術變革也提供了客觀技術條件,新興的數字貨幣技術不僅能有效提升支付效率,還能降低交易成本,提升安全保密性,近兩年IMF已經在探討通過數字特別提款權來實現跨境支付活動的可能性,中國應致力於在該領域實現彎道超車,利用數字貨幣推動人民幣國際化。

聯繫滙率制度是香港經濟穩定發展、各國投資者信心得以穩固的基石,在當代香港經濟發展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資料圖片)

若非發生重大變化,香港短期內應主動堅守聯繫滙率政策,以維持金融體系穩定。(路透社資料圖片)

撰文 : 譚岳衡 香港中資證券業協會永遠名譽會長、交銀國際董事長

欄名 : 國是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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