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國安法時代 自我完成預言?

評論版 2020/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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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筆之時,還未聽到通過港區國安法的消息(編者按:國安法已在6月30晚11時生效)。在過去這段時間內,媒體所呈現出來的社會氣氛其實有點古怪。

社會氣氛古怪 雙方各說各話

這邊廂,理所當然的宣傳國安法之必要,呼籲大家沒有需要恐慌,事關只有極少數的人會牽涉其中。那邊廂,有的似乎還以為只要美國及一些國家更加強烈反應,事情仍有彎可轉。也有的假作持平,以為擺個姿勢要求搞清楚一些細節,那便可以表現出一種願意對話的態度,以此暗示或明示北京「大石壓死蟹」,最終出現甚麼狀況,與他們無關。

如此這般,雙方各說各話。不過,我相信很多市民早就覺得走到這一步,已成定局。他們更感好奇的是,為甚麼整個香港社會沒有興趣討論及探討「後國安法」的社會政治秩序?

當然,第一個最常聽到的回應,是「香港已死!」,而既然如此,那就沒有甚麼好談好想了。我聽過一些意見,覺得表達不滿、失望,較思考甚麼「明日之後」來得有意義,事關一進入思考:如何在今後的環境裏尋求新的可能性,便等於接受現實,向不合理的制度妥協。

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建議大家討論及探討「後國安法」的社會政治秩序,是頗不要得的思想,缺乏「堅持」的勇氣,不戰而敗,是沒有原則。

為表達不妥協 拒絕思考出路

我也聽過另一些意見,認為多想無謂,總之要有所行動,盡一切辦法,癱瘓任何在香港發生的事情(由議會到街頭),將社會的陰暗面表露無遺。只有加速社會崩潰,才能喚醒民眾,再次奮起反抗。

從這個角度出發,我所建議大家想想「後國安法」的社會形勢,同樣只是轉移視綫的伎倆,是變相的投降主義,而不是堅守「初心」的人民鬥爭。

「講多無謂 盲動最實際」?

坊間意見紛紜,豈止上述兩種。但很多意見的共通點,都是(以不同理由)否定考慮「後國安法」的社會政治秩序的需要。在我看來,這是頗為吊詭的事情—在很快的將來,反對派便要考慮、部署、策劃立法會選舉。而究竟所謂的「議會道路」應該如何走下去,理論上是首要考慮的策略議題,較諸如何在選舉中勝出更為重要。

這個問題之所以重要,是因為任何行動,最終還是要問有何目標?如何取得成功?不過,目前香港政壇最為古怪的表現,卻是一直以各種方法,迴避這個基本問題。

有的認為形勢比人強,「講多無謂,行動最實際」,就算是「盲動」總比不動好:有的覺得在反對派陣營之內,基本上沒有人對這類議題感興趣,況且選舉只有成或敗的分別,要做些甚麼?怎樣去做?當選之後再算。

不斷行動 靜下來便不知所措

整體的氣氛仍是不斷向前衝,如果政治風險增加了,那便修飾一下言論或小動作,總之就不想去檢討形勢、修訂策略。

這樣的思維與取向,形成了一個自我完成的預言:因為不想探討出路,所以眼前所見就是一個沒有出路的局面;由於不覺得有出路,於是繼續不思考問題,以不斷行動來替代策略思維。如果靜下來的話,便會不知所措。

趁新聞媒體仍覺得有新聞價值,一眾不停「有所行動」—沒有藉口上街的話,起碼要口頭譴責;沒有新議題提出的時候,找個理由找個地方包圍一下。有人覺得這樣就很充實,也很積極。究竟為甚麼要這樣做?誰都不太清楚,總之做了再算。

政黨自我矮化 素人光環速變暗

做—無論只是表達要做,還是真實去做—就是一切。

在這樣的政治文化驅動底下,政黨自我矮化(誰記得他們的綱領?誰知道他們的理念〔如果有的話〕?),政治明星的魅力迅速消失,政治素人的光環快速變得黯淡,所謂的政治領袖統統成為機會主義者。由他們來探討出路,確實是強人所難。

港區國安法在香港回歸23年前夕深夜生效,佷多市民都覺得已成定局,但就好奇為何社會沒興趣探討「後國安法」的社會政治秩序。(梁偉榮攝)

撰文 : 呂大樂 香港教育大學亞洲及政策研究學系講座教授

欄名 : 國是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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