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思覺失調曾不相信愛 90後康復者:患病並不醜陋

副刊版 2020/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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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人與被愛,是與生俱來的權利。無論是甚麼身份、有甚麼經歷,都值得被愛。最近上映的電影《幻愛》,談及思覺失調患者在愛情路上的憂慮。在現實生活,90後的綠茶(化名)亦曾面對同樣困惑。

7年前,綠茶剛升大學,因唸的不是心儀學科,跟不上學業進度。那時踏入社會做第一份暑期工,在職場上處處碰壁,種種轉變讓她難以適應。「那時與同事零交流,因為我本身就喜歡自己一個,覺得沒問題,但原來其他同事都覺得我有問題。工時好長、常常加班,連生日都沒有回家慶祝,令我好難過,積壓下來的壓力好大。」

多方壓力致出現幻聽

朋友不多、喜歡獨處、不擅交流,即使負面情緒爆煲,綠茶不會找人傾訴,有心事就寫日記。「從小至大我都不喜歡哭,因為覺得哭代表不堅強,也解決不了問題。」話不多、硬淨的形象,有人認為綠茶是個獨斷獨行、有自己一套的「型女」,但她反駁:「我內心有時都會覺得好孤單,但覺得沒所謂,因為其他人都不會接觸,或了解自己。」

半年間,疾病的種子漸漸萌芽。「覺得好不開心,生活沒有動力,對世界絕望,不想繼續生存。」綠茶在家會自言自語,試過幾天不洗澡、不進食,精神狀態迷迷糊糊,更出現幻聽。「躺在梳化上,有好多聲音圍繞住我。那些聲音都是批評,也威脅有人會傷害自己。我連遺書都寫好了,打算去跳海。」幸而家人及時發覺她的異樣,送她到急症室。其後住院1個月,確診思覺失調。

絕不提起病人身份

原本不太認識精神疾病,綠茶翻閱書本、小冊子,增加認知。住院期間像「避世」,遠離生活壓力,情況才漸漸改善。「思覺失調病發時好混亂,但醒來後都是普通人一個。」出院後,綠茶決定先休學,投身職場慢慢適應。

病情可靠藥物控制,但精神病患者這個標籤,卻沉重得無從卸下。綠茶怕別人不接納、歧視,身邊也沒有同路人。「那時是缺乏教育,電視還在播病患者會斬人的年代。患這個病,我該如何生活?我應否拍拖,與人建立更親密的關係?跟朋友說完他會否不喜歡我、離開我?」原本已與社會脫軌,像座漂泊的孤島,即使成為康復者,綠茶仍無法與社會重新連結。病人標籤把她推得更遠,孤獨感比以前更強。「我需攬住它過世,曾認為不會結婚生小朋友,因為會遺傳,也覺得不會有異性會被我吸引,喜歡我。」

服藥後精神差,綠茶便躲在一旁休息。新朋友見綠茶嗜睡,也會笑說她懶,是「廢青」。她永遠對他人保持一份戒心,無法坦誠。「見工都不會提及患病,因為怕連工都無得做。」

表白被拒致復發

去年喜歡上一個男生,綠茶才意識到不能再逃避。「這個病綁住我,我最希望的就是另一半可以分享這份經歷,認同我的感受。如果不說的話,對對方不公平。」暗戀半年,掙扎應否表白、坦誠病史,內心不斷拉鋸。「好怕對方不接受自己。他是同事,如果他告訴其他人,我會否連工作都失去?」不單需要表白的勇氣,更要將藏在心底的秘密道出,是很大的挑戰。因為,這將是她首次向外人坦誠病史。

綠茶本着給自己一個機會,放手一搏去表白,可惜最後都被拒絕。脆弱的心靈再承受重擊,致病症復發。「我覺得是因為我患病,他認為我不好而拒絕,但不是他的錯,是我的問題。都是自己不好,患這個病令我的人生變成這樣。」憶起最心痛的一句,是對方讚自己勇敢。「他說我是一個好勇敢的女生,他或覺得這句是鼓勵,但我並不是一個勇敢的人,不然也不會拖了這麼久,這對我而言不是讚美。」

被拒絕之後,綠茶每日都哭,失眠半個月,每日都要服安眠藥。「每晚只睡3小時,精神好差。」隨後更發現,偶爾走着走着都會聽到他的聲音。「跑跑下步,都會聽到他叫我。最差的那個星期,我走到哪都聽到他在說話,也會跟他聊天,其實是在自言自語。」幻聽源於對對方的回憶,不斷反覆出現,綠茶隨後停工兩星期,服藥治療。

重新認識愛的意義

在綠茶眼中,為生存而生存,總比為愛她、她愛的人生存來得更易。因為病症,她對愛沒有信心,也不相信自己能愛人和被愛。「為生存而生存容易得多,進食就可以生存。若要追求愛,這好抽象,也需要好多努力,我覺得好難。即使有人說喜歡自己也好,都會懷疑究竟他是否另有目的,覺得我有錢?或只想隨便找個女生?」

不過也因為這次表白,綠茶突破了心理關口,決定向身邊大部分朋友公開病歷。誰知朋友們的反應十分窩心,這感染了綠茶,也改變她對愛的看法。「他們有些反應好平淡,說:『睇唔出喎』、『原來你過得這麼辛苦,有需要可以找我。』、『我們一起努力吧』。他們不只關注我個病,也關注我個人,在這幾年間,或許我已經做得好好、有些價值,大家不會因為病症而不理我。原來因為害怕,反而自己標籤了自己。」病症並不會改變外界對自己的愛,即使患病也有值得愛的地方。

作者:吳霆俊

責任編輯:周美好、李越樺

在現實生活,90後的綠茶(化名) 亦曾面對同樣困惑。(Katrina Lee攝)

出院後,綠茶曾擔任圖書館職員,與人相處相當困難。(iStockphoto)

電影《幻愛》的主角阿樂,在面對病歷、追求愛情之間也曾感到不安和沒信心。

綠茶希望大眾能持平地理解精神病症,不要視精神疾病為犯罪、做錯事的唯一答案,無論是否精神病患者,都有機會做這些事。(Katrina Lee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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