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組「亞洲北約」遏華 欠天時地利人和

評論版 2020/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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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地緣鬥爭升溫,特朗普政府近期再推印太戰略,謀使美國、日本、澳洲、印度四方機制,變相組成「亞洲北約」專門劍指中國,惟三國在四方會談反應冷淡。其實,北約組織是特殊地緣政治環境下的獨特聯盟,亞洲北約概念不但缺乏實際條件支持,更與美國向來亞洲棋局部署背道而馳。當然,盡管如此中國也不得不防。

冷戰思維過時 日澳印反應冷淡

美日澳印月初在日本舉行四國歷來第二次部長級會談,未有發表聯合宣言或聲明。縱美國國務卿蓬佩奧一開始即點名批評中國,但日澳印外長發言均未談到中國,反而稱四國推動的是「正面議程」、推進「區內所有擁有合理利益國家的利益」,予人感覺有意暗駁蓬佩奧將四方機制與中國捆綁。

同樣可圈可點的是,即使中國外長王毅上周批評,美國印太戰略以美日澳印四國機制為依托,企圖構成新北約,是過時的冷戰思維,日本內閣官房長官加藤勝信回應亦稱,四國機制不以特定國家為針對對象,旨在基建、海洋安全、反恐等合作。

「亞洲北約」雖未被美方正式拋出,大家都已心照,傳媒亦大肆使用「Asian NATO」一詞,這可謂是特朗普政府印太戰略的最新體現。只是亞洲北約以至印太戰略概念實不新鮮,最先公開提出原型的並非美國,而是日本。

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2006年上任後,即提出「自由與繁榮之弧」(Arc of Freedom and Prosperity),有意聯合民主體制國家從東、南兩個方向圍堵中國。安倍翌年「兩洋合流」演說(Confluence of the Two Seas)更加直白提起印太,只是他隨即下台。至2012年安倍第二度拜相,則把旗號改為「亞洲民主安全之鑽」(Asia's Democratic Security Diamond),點名要聯合美國、澳洲及印度,組成鑽石型四角。

有趣的是其後發展:「安倍經濟學」未能重振日本經濟下,縱中日各項矛盾未解決,安倍政府近年對中國政策變得有所保留,未有力推印太戰略。特朗普上任後,美國則從日本拿了過去,當成自家大戰略。

美國如今推動亞洲北約看來遇阻,實際上並不意外。所謂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orth Atlantic Treaty Organization,NATO),是二戰後國際秩序之中,北大西洋兩岸歐洲和北美特殊地緣政治環境的產物,美國現在如果要將這模式搬來亞洲,難免水土不服。

北約是美國歷史上首個和平時期締造的軍事同盟,眾多盟國「一國受襲等同全體受襲」形式非比尋常。

北約形式特殊 美高風險低回報

美國當年在納粹德國攻陷法蘭西、直逼不列顛時,也未有加入戰爭(美國於珍珠港受日本襲擊後才參戰);美國於今天北約體系當中,卻把本國戰和問題,與歐洲各國及加拿大捆綁,甚至覆蓋和俄羅斯接壤、地緣影響力有限的小國,以本國官兵生命安全擔保對方,不介意這是高風險低回報投資。

美國戰略大師、前國務卿基辛格曾形容,美國對北約承諾的犧牲史無前例,更大程度上是基於價值觀,而非歐洲外交自古以來常見的國家利益和力量平衡。他甚至稱,美國在其中有時本着的,是一種救世主情懷。

基辛格主張,促成北約的導火綫,是捷克斯洛伐克1948年政變。他認為,捷克斯洛伐克當年原本已屬蘇聯勢力範圍,當地共產黨經過選舉主導了政府,但蘇聯仍在背後策動捷克斯洛伐克政變,在當地扶植絕對忠於莫斯科的獨裁政權,西歐國家自此意識到蘇聯構成生存威脅,但所有分析都顯示西歐沒有足夠力量抵禦蘇聯。北約終在1949年誕生,這是個「考驗美國保衞西歐」的機制。

冷戰雖然在亞洲也如火如荼,但美國並未有在亞洲締結北約模式,同時涵蓋多國的軍事同盟,而是與不同國家各自訂立雙邊條約。美國對日本如是,南韓如是,當年蔣家治下的台灣也如是,而美國以外的這些國家和地區之間並不存在盟約。

美國對亞洲盟友的待遇,也不如對待歐洲盟國慷慨和相對平等,更似是在支配對方。美國和日本是戰勝國與戰敗國的關係,日本不再有發動戰爭權利,軍隊不得繼續存在,只有「自衞隊」;美國擁有南韓軍隊的戰時指揮權,意味美國若決定開戰,南韓理論上無法不跟着打,沒有自由意志。

美國在歐洲與亞洲戰略布局如此不同,其實正是歐亞歷史地理相差甚遠使然。歐洲多國地理上推成一團,打了這麼多百年最終打了兩次大戰,打到甚麼都不剩,打厭了打夠了;面對強敵蘇聯,歐洲各國切實感到同坐一條船,而他們的政治體制與價值觀與美國接近,這種種因素才使北約這獨特聯盟得以存在。

亞洲政治文化價值觀 與美迥異

亞洲的地緣面貌卻截然不同。東亞多個國家與地區地理上隔着海洋,政治文化基因和價值觀與美國相異,而且在美國的亞太盟友之間,日本是二戰加害者,其他人則是受害者。南韓與日本即使共同面對一個擁有核武、「不受控制」的北韓,兩國亦無法如德法般泯滅歷史恩怨。當年蔣介石有意從台灣反攻大陸,南韓李承晚亦可能重燃韓戰之下,美國更擔心自身利益可能遭到綁架,對待亞洲盟友的手法自然不能與歐洲相比,類似的考慮今天依然存在。

特朗普政府試圖將北約模式搬到亞洲對付中國,有違美國過去基於現實條件的戰略之餘,就算單純以價值觀出發亦欠缺說服力。美日澳印四方機制之中,印度可謂「房間裏的大笨象」,行事作風都公開地與美國所宣揚的「正確」相距甚遠。

印度民族主義近年大幅升溫,莫迪政府收緊對言論、學術的控制,對穆斯林和少數民族也更加鐵腕,去年更撤銷了印控克什米爾地區的特殊地位和有限自治權。遑論印度更是一個與中國、巴基斯坦都不時爆發軍事衝突的國家,實在難以想像澳洲、日本,甚至美國自己願意以「亞洲北約」為印度擔保,隨時捲入喜馬拉雅與帕米爾戰場。

京應對擴開放 增與各國依存度

今天的中國即使被不少國家視為過分強勢,構成一定威脅,但中國與印太多國的關係,和過去蘇聯與歐洲各國之間存在諸多不同。印度、澳洲、日本對中國再多爭議和不滿,也無疑清楚中國並不尋求改變他們的政權,中國崛起對他們並不構成生存威脅;這些國家經濟上與中國的依存,更與冷戰時西方與蘇聯毫無可比。

可以說,特朗普政府推動打造亞洲北約來遏制中國,缺乏天時地利人和,只是中國面對多國可能合組軍事同盟針對自己,無疑亦需採取措施予以防範。一來是四方閉門會談期間美國還提出甚麼,日澳印有何反應,外界難以得知;二來是美國心目中的印太軍事同盟,台灣地區的角色不好明說但呼之欲出,直接關係中國核心利益。

中國應對除了借助美日澳印內部矛盾,更有效的相信還在於擴大自身開放,以實際行動來支持和維護印太地區開放、包容的國際秩序,提高中國與各國的互相依存程度,突出中國與世界的共性,讓區內國家沒有理由去響應美國。

日本新任首相菅義偉(中),月初與到訪東京的美國國務卿蓬佩奧(右一)、澳洲和印度外長舉行「四方安全對話」,未有發表聯合宣言或聲明。(法新社資料圖片)

撰文 : 連兆鋒

欄名 : 中外廣角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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