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點落戶不了紐約 自由神像集資始祖

評論‧世情 2020/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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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有新聞說,曾率先報道斯諾登(Edward Snowden)披露美國政府大規模監控計劃,獲得新聞界最高榮譽「普立茲獎」(Pulitzer Prize)的美國記者格林華德(Glenn Greenwald)表示,他工作的新聞網站《The Intercept》拒絕刊登他批評拜登的文章,因而辭職,網站則發表聲明否認有政治偏見。剛好前幾天,是紐約自由神像(Statue of Liberty)落成紀念日,自由神像加上普立茲,令我產生聯想。

或許大家也知道,佇立在紐約港口的自由神像,是法國人民送給美國人的禮物,紀念美國獨立100周年及美法手足情,由法國雕塑師設計,巴黎艾菲爾鐵塔的建造者打造。自由神像在1886年10月28日落成,說是象徵自由、希望、奮鬥、成功,歡迎外來移民,感覺擺脫壓迫到達自由的國度。大家是否知道,自由女神像差點落戶在三藩市或者美國其他城市。要是沒有「群眾集資」(crowd-funding),自由女神也「站不穩」,她可算是群眾集資概念的始祖。

是否建底座爭拗 其他城市想接收

1885年,法國人完成了自由神像,它被拆卸斬件從法國運到美國。法國承擔建造神像的費用,美國人需要付錢造一個底座,以當時價格設計連建造需25萬美元。自由神像委員會(The American Committee for the Statue of Liberty)負責籌集資金,但只籌到一半多一點,餘下約10萬美元無着落。

不幸的是,1873年經濟恐慌陰霾未散,要政府拿錢建底座不容易,加上不同政黨對是否需要起底座有爭拗,撥款通過不了,自由神像只能躺在倉庫裏。當知道紐約可能不夠錢建底座,其他城市曾想接收神像,包括三藩市、費城、波士頓等。三藩市表示他們願意看到自由神像屹立在金門海峽前,費城一家報社發表文章歡迎這座雕像落戶費爾芒特公園(Fairmount Park)。

本身是匈牙利移民的紐約《世界報》出版人普立茲(Joseph Pulitzer)站了出來,並非個人捐款,而是向公眾發起集資10萬美元,折合約今天200多萬美元。他在《世界報》發表公開信,指出在自由神像安身紐約這件事上,每一位紐約人都有一份責任,貢獻一分力量,不應該等待百萬富翁捐錢起底座,自由神像並不是由法國的百萬富翁們送給美國百萬富翁的,而是法國全體人民送予美國全體人民的。普立茲呼籲,紐約市民每人捐出一點錢,又承諾不論捐款多少,每位捐款人名字都可印在報紙上。

普立茲籲捐款集資 紐約民眾和應

這項19世紀的群眾集資計劃,吸引了紐約民眾注意,半年時間裏捐款源源不斷。最終超過12萬人解囊,其中80%乃不到1美元的小額捐款。《世界報》也刊登了一些捐贈者們的說話,例如:「我們是省下看馬戲錢的一群孩子們」、「一位窮苦辦公室男孩向底座基金奉獻5美分」……最終籌得逾10萬美元,達到所需金額,本來岌岌可危的自由神像底座建設計劃得以開展。

普立茲之所以搞集資,背後有宣傳自己《世界報》目的,他本來就是擅長策劃如何以新聞吸引讀者的人。在競爭激烈的紐約,普立茲為了辦好報紙奇招疊出,慣用手法是「製造」轟動新聞。他辦報方式是:價廉、通俗、批評官商勾結、揭露黑暗,為市民說話。《世界報》的確做到了,得到讀者響應,報紙銷量不斷增加,攀升至60多萬份,成為全國發行量最大通俗報紙。

身無分文、不懂英語移民美國,由記者當上出版巨子,他是第一個號召在大學設立新聞學院培養職業記者、編輯的人。除了人掛口邊的「普立茲獎」,普立茲亦被後世認為是改變報紙生態的人,其實也可說是最早拿手玩眾籌的人呢。他明白並親身實踐了一個道理:少數人可以令一件事失敗,一群人能夠滙聚更大能量,使之起死回生。

普立茲在1911年10月29日去世,終年64歲。109年後,今年10月29日「普立茲獎」記者格林華德指控媒體對他的文章政治審查而辭職,不過有關媒體另有講法,說格林華德才是自甘降低新聞標準。其實,文章敘事從來具有主觀成分,即使並非評論的新聞報道,講求客觀,也只是盡可能兼顧不同聲音,文章出來仍可能有引導成分,分別在於多或少。相信普立茲、「普立茲獎」得獎人、以及傳媒界都很清楚這一點。

「普立茲獎」委員會有時因為給誰頒獎或不給誰頒獎,成為眾矢之的,評獎過程本質上也不可避免地主觀,不少獲獎作品也不是最通俗最為接受的。

夾錢起自由神像底座,人多就好辦事;一篇文章拿不拿到「普立茲獎」,卻不是人多說了算,是握權的獎項委員會。拿獎不是因為夠平衡,而是夠「勁爆」,揭露了某些社會問題,意味得罪了某一些人,卻被另一些人讚賞。一篇文章是否偏頗,每人有其看法;自由神像屹立,是否代表在美國就充分享受各種自由,也言人人殊。

撰文 : 馮兆寧 資深媒體人

欄名 : 美國透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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