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老店不易做 靈活經營更重要

評論‧世情 2020/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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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上周四於本欄討論了家族百年老店的成功因素,不是每個企業創始人都可以把生意發展成為百年企業,而且也不是每個行業都有發展成為百年老店的條件。更重要的問題是,為甚麼非要做百年老店不可?日本的百年老店數目全球稱冠,但反觀長袖善舞、叱咤世界商業的猶太人,其百年老店的數目,比華人企業百年老店數目還少。我們不妨據此對百年老店這個話題作進一步深入分析。

為甚麼猶太人不做百年老店?是他們鄙視百年老店的「金漆招牌」嗎?我們看到,猶太民族人口一直多是「漂泊無根」的「異鄉人」,即便建國後的以色列,其國境周圍都為「敵人」所包圍,外部環境很不穩定,生意經營的穩定性無從談起,遑論可以發展成為百年老店——外部經營環境的穩定性,顯然也是成為百年老店的成功條件之一。

猶太家族企業 着眼財富傳承

既然有此限制,那麼猶太人能夠在全球商界叱咤風雲,其成功之道在甚麼地方?答案就是「靈活善變」。對於猶太家族企業來說,它不是去追求不朽長存、百年不倒,而是更多着眼於財富的傳承,企業只是追求和累積財富的「載體」;所承傳的是財富,而不是企業這個「載體」本身。

這個「傳承甚麼」的理念又回到筆者過去的討論和研究:傳承究竟是要傳承甚麼東西?企業傳承嚴格來說,只是「載體」的傳承。對家族來說,更重要的東西,不光是一家企業的傳承,而是包含更多東西,包括財富、家族價值觀的傳承,所以不少家族企業樂於做善事,透過慈善工作,彰顯家族的價值觀;此外還有家族成員和諧關係的傳承。可以說,家族企業家的創辦人更希望得到這3種傳承的結果。

由此來看,為甚麼非要做百年老店?在此需要說明一下,筆者並非主張企業不宜發展成為百年老店,百年老店有其競爭優勢,例如百年的「金漆招牌」,其產品質量便更值得信賴。但基於發展百年老店有其條件,不是人人都能夠成功打造,而且行業的性質不同,都會影響到成為百年老店的成敗。

適當時機放手 有望東山再起

事實上,集中精力做好一門生意,精益求益,優質產品帶來好口碑,的確是產品銷售的有利條件,消費者也樂見市場上有這樣的產品。但畢竟成為百年老店受到內外部環境條件、行業性質等限制,當發現生意在時代變遷下已成為夕陽行業,仍繼續堅持故業不放手,不僅令這個財富創造和積累的「載體」無法傳承下去,最終恐怕還把累積的財富「蝕掉」。採用靈活的方法經營,在適當的時候「放手」,把生意賣掉,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無疑也是家族企業在「百年老店」願景之外的另一種理性選項。順筆一說,猶太人營商的靈活精神,值得華人企業家借鏡。

筆者對華人家族企業百年老店數目少現象所作的研究,以及對百年老店成功條件的闡釋,包括規模小、產品多屬穩定銷售的消費類產品、外部經營環境穩定等,無疑是百年老店在過去的成功因素。然而,在今日高科技和網絡經濟急速發展下,包括市場的產品、內外部經營環境的變遷等,影響未來發展的因素也會出現變化,因而對於由目前延伸到未來的百年,這些是否還是百年老店成功的因素,筆者便不敢確定了。

事實上,目前世界在各方面,包括政治經濟和社會,都瞬息萬變。外部變化的因素包括3點—

一,技術不斷創新、變革,產品的生命周期愈來愈短,此為企業長期將面臨的挑戰;

二,地緣政治關係的變化。由上世紀80、90年代所強調的「全球化」,至今出現「去全球化」浪潮,或者變成「區域化」,這個外部環境因素的顛覆性逆轉,對營商無疑產生顯著的影響,此為企業中期面臨的挑戰;

三,新冠疫情對經濟活動的影響,以及為之不得不作出的加速變革,此為企業短期面臨的挑戰。

以上這3項新的長、中、短期挑戰,是企業不得不面對的新局面。

很顯然,今時今日把企業發展成為下一個百年老店,難度較以前更高,面對更多挑戰。企業的經營要更靈活、要變革,才是生存之道,不一定要百年長存不倒,固守原來的生意,在適當時機可作行業轉變,或產業升級,以適應一浪接一浪的新變化。百年也許太長,需要爭朝夕。

阿里經營102年 願景多於現實

日前,螞蟻集團AH股雙雙暫緩上市,在一片熱議聲中,筆者找來阿里巴巴的年報閱覽,年報的第一頁,寫上該集團的遠景,「是做一個102年的企業」。為甚麼是102年?原因是阿里巴巴於1999年成立,一年之後便跨進20世紀,再過100年,便過了21世紀,於是只要阿里巴巴經營了102年,多2年,便可向外宣傳,該集團跨越了3個世紀。

然而,在目前企業所面對的長中短期3大挑戰中,技術發展一日千里,產品的生命周期愈來愈短,經營102年無疑是「願景」多於「現實」的口號式理想。互聯網行業技術變革最大,變化速度也最快,比起需求穩定的醬料行業,阿里巴巴要做足100年,將是相當困難。

3類行業 百年老店「天敵」

筆者之前曾撰文討論過家族企業的生命期與行業的關係。以下3種行業的性質,家族企業都難以長時間存活。第一,是資本高度密集,如鋼鐵業、運輸業等重工業,投資資金量大,回報期長,資金周轉比較慢,在經營出現困難時,不易把資產變賣,以取得更多應對困難的空間,因而其存活相對顯得脆弱;第二,易受國際經濟影響,或外部環境波動性非常強的行業,如航空、航運等行業,最近國泰港龍航空結業,就是一個很好的說明例子;第三,本身有高生產要素要求的行業,像阿里巴巴經營的互聯網行業、高科技行業等,需要大量的人才和資金。若家族企業經營這些行業,公司存活並不容易,因為行業需要不斷有吸引性的技術、人才和資金,控股權很容易被稀釋,無法鞏固家族控股的股權結構。如果企業家致力於打造百年老店,請盡量避免進入這3類型行業。

總括來說,百年企業不是每個創業者都可以成功打造,也不是每個行業都有成為百年老店的條件,因此百年企業不易做,也不是非做不可。當大家都在講百年老店,我們是不是可以用更靈活的目光,看待家族企業百年老店這個話題?在現今瞬息萬變的科技資訊新世紀,答案顯然是肯定的。

互聯網行業技術變革最大,變化速度也最快,阿里巴巴要經營102年,無疑是「願景」多於「現實」。(中央社資料圖片)

撰文 : 彭倩 科大商學院陳江和亞洲家族企業與創業研究中心主任

欄名 : 國是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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