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得到 視障人士的影像世界

副刊版 2020/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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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視力,他們的世界剩下的就是朦朧不清黑茫茫?也許是一般人的想當然,事實上,不少視障人士愛看電影、對睇足球狂熱、嗜好是影相。他們的影像世界,是我們難以想像的遼闊、深邃,充滿繽紛的色彩。

訪問當日,視障人士陳志剛(Alex)說前一晚睇波至深夜,一身波衫的他是標準球迷,最喜歡的足球評述員是Now的陳葦如,讚他講波仔細,球員之間的互動、場外資料甚至是場內發生的突發事,都講得細緻精采。Alex也常去看戲,有口述影像固然好,沒有的話,他一樣享受熒幕的光與影、聲與畫,曾上畫的《單身男女》、《翠絲》和《逆流大叔》都有入場。每年的人權電影節他都是座上客,沙地阿拉伯文、西班牙、荷蘭都睇,繙譯了廣東話的口述影像。

口述影像電影十中無一

某些電影有口述影像,可在售票處取一部口述影像機,讓視障人士戴上耳筒享受電影。但原來目前上畫的電影,10部都無一部有口述影像。他說:「除美國電影因法例規定必須有口述影像,香港僅有些微資源投放在口述影像上,是申請政府資金所拍的電影,一般電影要做口述電影要多二、三十萬,要多好多工夫做。」

對於視障人士去睇戲,不少人會覺得不可思議。試過某商場一段路沒有引路徑,Alex問途人怎去戲院,對方反問他去戲院做甚麼?「睇戲。」途人驚訝:「睇戲,你聽戲吧!」「其實由得他怎說,我確是去睇戲。面對視障或失明人士,大家也毋須迴避一些字眼,如睇、看。」

他說,他們是用聲音去睇。「聲音可看到的東西包羅萬有。像YouTube一段片,只聽聲也能猜到六、七成內容,但一些少對白的電影,則較難理解,最好能附有口述影像。」口述影像看電影是怎樣,Alex描述:「它是一種形容,當沒有對白時,口述影像會描述當時的重要畫面和信息。愈形容得仔細,我們便知得愈多,口述影像絕對是一門專業。」

視網膜色素病變致視障

Alex患上了一種遺傳性視網膜退化病——視網膜色素病變(Retinitis Pigmentosa,簡稱RP),香港估計有5,000至10,000名患者,此病可隔代或由父母身上遺傳。病徵包括夜盲症(在夜間一般人可看到的視野,患者看不到)、視野逐漸收窄,至最後僅剩管道視野,人們一般視野有140度,RP患者可惡化至10度以下,甚至只有零點幾度以及視野模糊。RP患者每人視力衰退程度各異,有人四、五十歲才開始視力衰退,Alex在2000年確診,當年年僅20多歲,3年間喪失了9成多視力,他的視力處於完全失明前的階段——只有光感,未能判斷眼前所有物件。

其實,單從外觀,未必能判斷到他有視障,雙目無異樣,能轉動能張開,與他訪問也有眼神接觸。「我可以望住你說話,是因為聽到聲音來源。」這也是先天失明與後天失明的分別,前者多低下頭說話,因為本身無眼神接觸的概念。

視障後的生活改變

由看到至慢慢看不到,起初很多事情也無法勝任,Alex指,恐懼佔了這階段大部分時間。「如一直是拿着飲品倒入杯內,當視力愈來愈差時,心想:將來連斟水也只有假手於人,沒人代勞可能會渴死;或者乾脆把飲品直接倒入口中。」其實只要透過復康培訓,可教導視障者日後如何過獨立生活。「家居清潔、護理、煮食、定向行走等都會教到。如何做到?就是不用視力去做,我們會手持白杖,它有兩個主要用途:一、視障人士以此來探索地面及環境;二、讓其他人知悉手持白杖者是視障人士。」

接受復康培訓後,最初所想的恐懼和未知之數:被熱水燙傷、被車撞倒、在街上跌倒等,他說這些99%沒有發生過,偶然都會有外出時碰倒和絆倒東西,或者手杖打到別人是有的,但他沒有發生過嚴重意外,生活上於他沒任何不方便。「當我有不方便時,會找人協助。有視障人士外出從來不找人幫忙,覺得自己能應付,遇上困難和問題,寧繼續嘗試。其實他只要問別人一句已然解決,這要視乎每一個人的性格。」

Alex說,有同路人長達10年隱蔽在家沒出過街;也有未控制得好卻急於上街外出,結果受了傷。「旁人看我們總投以擔心目光,我們做所有事都怕危險出意外。但其實每天打開報紙,交通意外受傷的人大部分都是健視的,所以失明人士意外風險不比他們高。」

失明 沒想像中可怕

失去視力,Alex不諱言曾埋怨過,這是很易理解的。「畢竟自己不是擁有神級的情操,當醫生告知疾病無法痊癒,而視力逐漸失去,恐懼由此而生。」他說將恐懼變為好朋友,每天與它同行,心不再害怕,這一切都要時間過渡。

他說視力下降,他日常生活沒太大改變,波照睇、街照出,衣着、打扮都按過往喜好。有些視障人士會減少吃帶骨的食物,他依舊愛「有骨落地」;有的因為對聲音敏感,會整天把窗關上,減少嘈雜噪音。「除我一個人在家不會開燈外,電視照開、劇照煲,唯一最大分別是不能再駕車了。」

沒有靈魂之窗接收信息,上天為他開了另一扇窗,記憶力在失明後慢慢提升。有健視的人遇上手提電話使用的問題,都會向他請教。「我們用電話及電腦都是用聲音(語音發聲導航)而非畫面去控制,一般人只記單一的控制和處理方法,又或怕胡亂按掣會弄壞手機。視障人士是一路『掃』手機,將整個畫面閱讀,所以對手機的功能認知會較全面。」

現在的智能電話日新月異,已可讀出人臉是否在熒幕正中,影風景,鏡頭拍到白雲都會用語音發聲,所以Alex不時外出影相。手機可掃描眼前影像,如身處的巴士路牌都可讀出來,就知道所去的巴士站是否正確,促使視像人士在日常生活中可獨立行事。

成功在嘗試

失明後他最大的啟示,是勇於嘗試不可或缺,例如煮飯,最初他炒到四處是食物,汲取失敗經驗,到現在炮製十多二十個菜式也應付自如,甚至在朋友婚禮上煮50人分量的到會食物。每次外出,他腦裏已有清晰路綫及地圖,並且配合嗅覺、觸覺甚至手杖打到的欄桿,都是他認路方法。

環境改變與改路是視障人士一大挑戰,本港一年365日都有掘路工程,阻止途人接近,會用欄桿或以「雪糕筒」掛上閃燈來提示,但這對視障人士來說毫無作用。「如改道或工程時,政府網頁能有文字版通告會更理想,讓視障人士可以自行查閱,避開行走工程中的道路。」希望這信息能傳達,這微不足道的舉措,對視障人士卻是意義重大。

作者:周美好

責任編輯:周美好、李越樺

失去視力,他們的世界剩下的就是朦朧不清黑茫茫?也許是一般人的想當然,事實上,不少視障人士愛看電影、對睇足球狂熱、嗜好是影相。他們的影像世界,是我們難以想像的遼闊、深邃,充滿繽紛的色彩。(受訪者提供)

Alex最期望長遠可以建立網台讓視障人士睇波,不只是賽事,連帶其他運動資訊都可網羅其中,目前還是初步接洽商討中,尚有漫漫長路。(受訪者提供)

視障人士齊齊到球場睇波,感受現場的熱烈氣氛。(受訪者提供)

很多人想像失明時無法生活的,如寫字寫不到、找不到路,但如今科技已可幫忙。(受訪者提供)

Alex常在分享會道:「視力失去了很不方便,但擁有視力亦不能看清所有事情,像連我是否有視障,其他人都未必知道。」(受訪者提供)

Alex 2016年旅遊荷蘭時拍攝的鬱金香。(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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