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Auld Lang Syne 看中歐合作的必然

評論版 2021/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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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祝願大家和世界,新年有新氣象。本欄亦有新變化,由透視美國社會,進一步將我對世界人和事的所觀所感和大家分享,希望有趣味又長知識。

踏入2021,新冠疫下的紐約時代廣場與過往不同,有社交距離措施,一樣的是新年倒數仍舊傳來Auld Lang Syne音樂聲。Auld Lang Syne是非常出名的詩歌,原文是古蘇格蘭方言,直譯作英文是old long since或days gone by,大意為逝去已久的日子。它是18世紀蘇格蘭詩人伯恩斯(Robert Burns)作品,不過他也挺坦白,說這詩並不是他原創,只是根據當地民謠記錄修飾。這首詩後來被譜曲配上英文詞,被唱紅了。如果以原本蘇格蘭方言,恐怕聽不明白,想紅都難。歌詞中反覆出現的for auld lang syne,繙譯為現代英語,就是「for the sake of old times」。

歐洲民謠在華走紅 自古關係密切

上世紀前半頁,英國還挺巴閉的,殖民地眾多,加上美國的荷里活電影都用了這首歌,例如慧雲李(Vivien Leigh)主演的1940年經典電影《魂斷藍橋》《Waterloo Bridge》,Auld Lang Syne傳遍世界。在很多地方,這首歌通常在送舊歲迎新年時唱,但亞洲很多人亦用以表達朋友惜別,香港版由著名填詞人鄭國江填詞,歌名《友誼萬歲》,相信不少朋友在謝師宴都唱過;中國內地版本叫《友誼地久天長》,同樣在學校畢業禮之類用,人們多邊唱邊喊。不說或許不知,大韓民國臨時政府更一度以此曲旋律為國歌《愛國歌》。

Auld Lang Syne這首歐洲歌,在當年莫說TikTok,連網都未有得上,中國亦未有那麼開放的年代,在中國唱到這麼紅也煞是難得,乃歐洲文化傳入中國例子之一,中國固然也有很多東西輸往歐洲,茶葉瓷器就不在話下了。中國和歐洲自古就關係密切,雖然並非骨肉相連,但卻是大陸相連,亞洲及歐洲大陸是連在一起的。之所以中國的「一帶一路」,包括陸上絲綢之路,另一端就是歐洲諸國。所以說,中國和歐盟近日不達成全面投資協定(Bilateral Investment Treaty)才令人奇怪,問題是為何趕在2020年年底?因為趁美國亂。

伯恩斯寫下Auld Lang Syne時,並沒想到此曲會全球化,他目的很純粹,為了保存蘇格蘭民俗文化,以免在英格蘭人主導下,蘇格蘭的東西逐漸消失。蘇格蘭曾經是獨立於英國的王國,有着獨特文化,大家沒穿過蘇格蘭裙,也喝過蘇格蘭威士忌吧,蘇格蘭人對這些都很自豪。

蘇格蘭與英格蘭合併,近年卻又強烈要求獨立,想向英格蘭人唱Auld Lang Syne,和他們說拜拜,因為蘇格蘭人民族性對屈膝於英格蘭人耿耿於懷。同樣,曾經四處殖民的大英帝國,又怎會甘願跟着昔日的殖民地小弟美國走呢?現在只是「馬死落地行」,行住先,見步行步。你見約翰遜和特朗普好像很friend,但一涉及利益就面口變。

據《紐約時報》披露,美國駐英大使曾於2018年向人透露,特朗普曾叫他想辦法推動英國政府將英國高爾夫公開賽,轉到位於蘇格蘭特朗普名下度假地方舉辦。大使向蘇格蘭事務大臣提出,英國人卻一直在拖。即使在國家事情上,英美都各懷鬼胎。計來計去,英國此刻沒啥辦法,剛向歐盟farewell,唱了Auld Lang Syne,始終要拉住美國,靠美國市場幫補下。

領教美戰略自私 歐盟拓與華合作

歐盟就不同了,和美國的關係沒有英國親。他們同樣領教過美國人的「美國優先」,及各種戰略自私。在中歐宣布完成貿易協定談判同一天,美國政府就宣布對產自法國和德國的飛機零件和葡萄酒等歐盟輸美產品加徵關稅。特朗普一直要求德國多交北約軍費,又制裁德國與俄羅斯之間的北溪天然氣2號管綫,要求德國購買價格更昂貴的美國能源。

華盛頓光是嘴上說要與歐洲共同對付中國,卻沒有給歐洲着數,一算起利益又拿出帳簿計數。新冠疫情下,美國已非全盛時的美國,經濟出了嚴重問題,加上特朗普造成的政治衝擊,歐洲不擴大與中國合作,美國能給歐洲提供未來發展所需的新空間嗎?

德國的默克爾今年不打算連任,她正做一直想做的,更多打入中國市場謀發展。英國嫌棄歐洲兄弟窮脫歐,歐洲國家裏勤勞的德國人,不靠英美,加強和中國關係的確有現實需要。

中國和歐盟趁美國總統換人之際,特朗普不理事,拜登又未夠鐘理事,「拿拿臨」落實談了7年的協定,確是一個時機。為甚麼不等拜登上場中美談談情呢?因為孤立中國非由特朗普開始,奧巴馬早已在「去中國化」,在WTO框架之外,另外搭建了兩個協議,一個跨大西洋協議(TIPP),一個跨太平洋協議(TPP),對拜登也不必有幻想。中國趁美國新冠疫情加上大選混亂,先後達成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與中歐投資協定,反倒把美國孤立在歐亞大陸之外。

以為美國利益與歐洲一致的想法是個謬誤,以為美歐之間因西方意識形態紐帶,可以強得讓歐洲拋下在中國利益,一心一意做美國跟班,同樣錯誤。且不說歐盟有自己的利益考慮、市場考量,或者西方一些價值觀足以讓美歐捆綁一起指點東方,但中國和歐洲合作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地緣政治因素,和甚麼價值觀或者甚麼主義無關。

兩大陸權體系攜手 挑戰海權國家

這個地緣政治,用很簡單的話說,就是陸權國家和海權國家爭奪未來世界發展主導權,英國脫歐的根源都一樣。英國和美國,是海權國家「大佬」,其他還有以美國為首的五眼聯盟,如加拿大、澳洲、新西蘭等。他們採用的法律,就是經常聽到的海洋法,或者叫普通法,是以英國法系發展起來,因為英國殖民地而被推廣到世界多處,大多數英聯邦成員都是海洋法系,包括曾是殖民地的香港。二戰結束後,英國殖民霸權時代結束,美國將海洋法發揚光大。

至於歐洲大陸則是陸權體系,採用大陸法系,承襲古羅馬法傳統,主要就有法國及德國等。亞洲大陸上的中國亦都用大陸法,並且成為東方陸權國家的代表,澳門由於曾是葡萄牙殖民地,所以用大陸法系,有別於香港的海洋法。簡單從歷史發展來區分,農耕文明傾向採用大陸法系,而航海經商貿易國家則是海洋法系。過去200年,工業革命帶來航運貿易,進而帶來全球化浪潮,造就海洋系國家當上霸主,先是英國,後來美國。從這個角度看,英倫3島海洋系國家英國,和歐洲大陸傳統陸權國家存在隔閡,選擇脫歐,就有迹可尋。

有種說法,世界發展重心,未來可能從海權回歸陸權。中國和英美海洋系國家的博弈,就是世界發展重心回歸陸權時代的博弈;中歐投資協定的達成,將當前世界最大兩個陸權體系,更緊密地連在一起了。

撰文 : 馮兆寧 資深媒體人

欄名 : 寧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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