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歐達投資協定 拜登聯歐戰略遇挫

評論版 2021/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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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肺炎疫情弄垮全球經濟,中國經濟雖也面臨不少挑戰,但意大利運動服裝品牌Tecnica中國業務執行董事Remigio Brunelli直言:「歐洲與中國分別很顯眼,歐洲封城不知會維持多久,一年半載都仍然不明朗;反觀中國,那裏有信心。」

疫下救經濟 談判衝刺各取所需

歐盟趕在2021年到來之前,取得兩份重要協議進展,一是英國脫歐貿易協議,二是中歐全面投資協定。兩份協議談判都是早已開始,拖了多時,到最後關頭突然來個大轉折取得突破。但英歐協議只涉地區博弈,中歐協定卻牽動全球大局——中美歐「新三國演義」之局。

歐盟對英國「任性」脫歐意外「闊佬」。歐盟是英國最大貿易夥伴,英國需要歐盟遠多於歐盟需要英國,惟歐盟容許英國貨免關稅、無配額入關,不怕優待退群者立下壞先例,推動其他成員國脫歐。

歐盟選擇這樣,與疫情下需為經濟救亡有一定關係。雖然英國依賴歐盟更多,但好歹也是歐盟第三大貿易夥伴。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10月已預期,英國與歐元區2020年經濟會萎縮9.8%及8.3%。如今歐洲多國更爆發變種新冠病毒疫情,重新封城,英歐一拍兩散對誰都沒有好處。

至於中歐全面投資協定,歐盟的盤算同樣與疫情撇不了關係,其意義和影響更大得多。

中歐全面投資協定(Comprehensive Agreement on Investment,CAI)雖非貿易協議,但其國際戰略經濟價值一樣顯著。這是中國首份綜合性投資保護協定,規範了中歐市場准入、法律保障、監管標準等,便利雙方企業在對方境內經營。

中歐全面投資協定談判早在2013年已開始,其漫長過程反映原本需求並不迫切,但中歐近月為此急起衝刺,迅速談妥了協定,只因雙方可以從中各取所需。

RCEP後乘勝追擊 美後園起火

對中國而言,此時與歐盟達成協定用意相當明顯:以「連橫」瓦解拜登「合縱」。

拜登遏制中國、保住美國一哥地位之心不遜特朗普,但拜登與特朗普的最重要差別在於,特朗普不介意同時傷害美國盟友,拜登則重視與盟友協同對付中國。拜登團隊主張,美國與盟友與夥伴經濟加起來佔全球逾半,足令中國無法忽視,不得不改變。拜登上周也再次呼籲盟友與美國合作,在貿易、勞工、科技、人權、安全等各範疇統一戰綫,加強對中國叫板籌碼。

中國趕在拜登上任前與歐盟完成談判,無疑旨在使拜登的如意算盤打不響。眾所周知,歐洲是美國盟友的集中地,中國在歐盟有機會跟拜登政府充分「對錶」完成中歐談判,相當於把西方陣營一分二,令美國自家「後園」起火。

中歐全面投資協定,更可謂中國繼《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之後乘勝追擊,再度提高拜登統戰西方陣營的難度。中國11月與亞太14國簽署RCEP,締造全球最大自由貿易區,當中包括了日本、南韓、澳洲及新西蘭這些美國盟友。RCEP與CAI一亞太一歐洲,從東西兩方向穩住中國的「朋友圈」,使拜登未上任就面臨戰略窘境。

無懼美施壓 與華抱團利大於弊

中美交惡下,歐盟本身對中國的重要性也在增加。中美貿易額在2019年大降逾10%,跌穿4萬億人民幣,與中歐近4.9萬億人民幣人民幣進一步拉開。投資方面,縱中國對外直接投資(FDI)近年因為中國收緊管制、歐美加強審查而大幅減少,中國2019年對歐洲FDI仍有134億美元,是對北美FDI的55億美元兩倍以上。

對歐盟而言,此刻與中國抱團的考量比較複雜,但總的來說利大於弊。協定錯失原預期在冬至前後公布時機,除因歐盟內部對中國勞工與人權狀況有疑慮,還有就是拜登團隊施壓,要求歐盟先與美國協調對華戰略。惟歐盟一周過後就回心轉意,忽視美國候任總統號令,為甚麼?

首先就是因為疫情。新冠疫情加速了全球重心轉移,中國不但沒有如西方部分聲音一年前預期「爆煲」,反而成為首先控制住疫情、2020年唯一預料仍有增長的主要經濟體,反觀歐美嚴重衰退,與中國形成此消彼長之勢,西方不亮東方亮。IMF料,美國2020年經濟萎縮4.3%,中國則增長1.9%。

英國智庫「經濟和商業研究中心」(CEBR)12月報告便預期,因為疫情影響,中國經濟規模會在2028年超越美國成全球之首,比疫情爆發前所料提早5年。報告亦料中國在十四五規劃(2021至2025年)期間,人均收入會升至12,536美元或以上,加入世界銀行定義的高收入經濟體行列。歐洲經濟原本已表現平平,現在更要克服疫情拖累,豈能放過中國機遇。

助歐盟團結 擺脫對美戰略依賴

第二,協定能滿足歐盟在投資方面對中國的訴求,並能間接促進歐盟團結。歐盟一直認為中國市場對歐洲企業不公平,投資協定正正旨在改變這現狀。拜登團隊介入中歐談判,反讓歐盟可乘勢爭取中國更大讓步。

歐盟委員會指出,中國在中歐全面投資協定中,就市場准入、公平競爭環境、可持續發展「3大談判支柱」上,作出了必要的實質承諾,這是第一份就規範國企行為、全面透明補貼規則有所兌現的協議;協定消除了歐盟某些行業在中國遇到的投資壁壘,包括新能源汽車、雲計算、金融服務、保健等,而中國亦同意繼續爭取批准聯合國勞工組織關於強迫勞動的基本公約。

拜登以團結之名嘗試阻撓中歐協定,但事實上,現狀對歐盟內部團結並不有利。中歐全面投資協定之前,歐盟27國中除了愛爾蘭,共與中國簽有25份雙邊投資協定(比利時與盧森堡共享一份協定)。這些協定不但沒有規範市場准入、可持續發展、國企補貼等議題,而且每份內容皆不盡相同,有損歐盟對中國集體議價能力。例如法國協議內容包括文化產業,芬蘭協議集中禁止強制企業採購本地材料。

再者,歐盟有意擺脫對美國的戰略依賴,充當中美以外「第三極」力量。縱然歐洲與美國價值觀更為接近,但假如歐盟此時聽從拜登擱置對華談判,能從美國拿到甚麼回報卻是疑問。

是夥伴亦是對手 收窄價值分歧

美國國內矛盾在特朗普任內大爆發,拜登上任後首先既要奮力控制疫情,又要重振經濟與擺平種族矛盾,外交大戰略在他的執政綱領中不佔主導位置,難去救歐盟「近火」。美國在歐盟非常重視的環保與新能源議題上,作為與投資更已遠遠落後中國。

當然,中歐全面投資協定,也不意味歐盟在中美博弈之中選邊中國。本欄早前也提過,歐美始終為盟友,中國能使歐盟保持中立,已經對己相對有利。歐盟公開將中國同時定義為夥伴、競爭者與對手,中國在善於統戰的拜登執掌美國下,更宜慎重處理中歐關係,避免價值觀分歧擴大。

中歐全面投資協定談判早在2013年已開始,其漫長過程反映原本需求並不迫切,但中歐近月為此急起衝刺,迅速談妥了協定,只因雙方可以從中各取所需。(路透社資料圖片)

撰文 : 連兆鋒

欄名 : 中外廣角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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