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起於遮醜 法官戴假髮的變與不變

評論版 2021/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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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法會議員何君堯近期多次談及香港司法改革,稱要推翻「三座大山」,包括爭取脫去法官假髮。他認為,環顧全世界法官裝束愈來愈現代化,很多只是一件袍,沒有像香港法官那樣,仍戴着英國殖民統治時期的假髮。1997年香港回歸時,法律界就曾爭論是否放棄戴假髮傳統,當時支持不變的輿論佔上風。

外國很多法官都穿袍,但沒戴假髮,例如美國,戴假髮是英國司法制度裝束,香港法官和大律師出庭時一直跟隨為之。支持的人說,戴假髮會讓法官律師顯得更莊嚴,令人對法治有敬畏之心。作為法律圈外人,我一些都感覺不到,我會選擇用「儀式感」來形容,其實是一種感覺,覺得戴了後「精神爽利」,整個人更有動力,就像我每早喝一杯espresso。

如果戴上假髮,法官和大律師等更能把持法律天秤的平衡,我也不反對戴;但我同樣想指出,世界事情皆會變化,法律也不斷在修訂、完善,所謂與時俱進,法官戴不戴假髮,也需要考慮因時制宜。

17世紀歐洲戴假髮 為防頭蝨?

英國法官為何戴假髮?來源說法不一而足,我們往歷史裏看看當年因甚麼事制甚麼宜?其一說因為傳染病,與古歐洲人不愛洗澡、不衞生有關。17世紀歐洲城市髒亂,人們又普遍相信洗澡不利身體健康。不洗澡,頭就有蝨,忍一時不能忍一世,因為搔癢難耐,結果不得不剃掉秀髮,一頂假髮就能解決美觀問題,沒頭髮也就沒有蝨。

另一戴假髮的原因,是愈來愈多人染上梅毒,當時抗生素還未盛行,感染者飽受皮疹、潰瘍和脫髮等之苦,尤其是脫髮,在貴族社交圈中尤為嚴重。為了遮醜,假髮在法國上流圈也逐漸蔚為風潮。潮流總有人帶頭,歷史流傳說,是法國國王路易13。他20歲前已沒有多少頭髮,被人聯想他有梅毒就不好,於是他戴起了假髮,維護形象。

正如英國法官戴假髮,香港華人法官又跟隨;法國國王戴假髮,法國貴族肯定紛紛效仿。曾流亡法國的英國國王查理二世,把這個做法帶到英國,令致法官在內的英國貴族及上流社會人人戴。17世紀歐洲社會,社會菁英戴的假髮是由馬尾毛造的,一般百姓只能用山羊、甚至死人頭髮來代替,戴了假髮也並不衞生。英國法庭上出現戴着白馬鬃或馬尾毛假髮的法官和律師,到了18世紀,假髮與時俱進,有長短之分,短髮一般是在審理民事案件時佩戴;長髮則是審理刑事案件及禮儀活動中出現。

還有一種講法,我不知真假,據說英國本地馬脾氣暴躁,毛髮易斷,所以要用中國馬來製作。由於假髮不能大批生產,靠熟練工匠人手造,一頂假髮要經過編織、染色等系列工序,精緻的要賣到千多英鎊,最便宜也要幾百才有交易,原本遮醜變成身份象徵。

據說在英國的古董店又老又黃的假髮,乃尊貴象徵,有價有市。在法律界,真箇髮越老越邋(遢),薑越老越辣。1820年代,英國的戴假髮潮流已過,只剩下主教、車伕和法律界仍在戴,約10年後,連主教、車伕都不戴,只有法官、律師繼續堅持。2008年,英國法院因時制宜,實行新着裝規定,法官只有在刑事案審理中才需要戴假髮。《泰晤士報》評論說:「假髮的退場,代表英國司法系統現代化的一個嘗試。」

美法官跟英國着袍 惟沒戴假髮

昨天本欄提到世界兩大司法系統,海洋法及大陸法,英國是海洋法始祖,美國曾經作為英國殖民地,建國先賢們決定跟英國採用海洋法系。他們亦跟隨英國法官穿袍,不過英國法官袍有多種顏色,紫色、綠色……美國人因時因地制宜,而且出了有影響力的Trendsetter(潮流締造者),敢於不墨守成規,沒有跟從。曾經有位首席大法官John Marshall,他以身作則只穿黑袍,從此美國法官就沒有穿不同顏色的袍。在今天,這位大法官就等於KOL,一句「black was the new red」,帶領潮流。

美國人跟英國,法官穿袍,卻沒有流傳戴假髮,一個海洋法系,都可以有不同傳統流給後世。海洋法系,與歐洲及中國的大陸法系,分野就更明顯。大家看荷里活電影,或者美劇法庭戲,控辯雙方唇槍舌劍很過癮,是因為海洋法系的法庭,讓控辯雙方爭論,中國大陸法庭戲,多數是法官在問,相對就沒有那麼戲劇性了。

不同司法體系、法律傳統,都各有優缺點,需要尊重。何君堯指回歸後法官不應戴假髮有其道理,支持戴假髮的人則指出,香港法官戴假髮和民族意識無關,是為了顯示自己服務於制度,不是用個人身份處理案件,我覺得也只是流於抽象,反而我認為,傳統可以因時制宜改變,但若要保留此傳統,理由應該是香港50年不變吧。

撰文 : 馮兆寧 資深媒體人

欄名 : 寧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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