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黃口罩被逐? 你不知道的黃色

評論版 2021/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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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談了粉紅色,今天說一下黃色。新聞說,區域法院聆訊案件時,法官要求戴上黃色口罩的律師及旁聽人士離開法庭。我驟眼看有點驚訝,仔細看原來說因為黃色口罩上印有政治訴求字樣。法官後來解釋,法庭不應變成表達政見之地。

的確,法庭不應該牽涉政治,就是不要理會甚麼政治光譜,一切根據法律。在色彩光譜中,黃色是光綫波長介乎570至590納米所形成的顏色,色光三原色中,紅色和綠色混合就產生黃色。正如我以前曾提到,白色也有很多種,白宮的白叫whisper white,有人譯做耳語白,是否feel到就見仁見智。黃色自然亦不只一種,有高飽和度的正黃,亦有明黃、檸檬黃……

黃色成帝皇色之前 屬最低等顏色

近年生活中經常用上的,要算手機表情包中各種黃色小圓臉Emoji表情,是由日本設計師栗田穰崇創作的。蘋果公司發布ios 5時,iPhone正式引入Emoji,選用鮮明亮麗鬱金黃作顏色,一個個活靈活現表情擄獲無數人心。鬱金黃作為黃色系中偏明亮,吸引用家眼球,一張張黃臉成為今天大家生活中,不可少的社交溝通方式。此外,鬱金黃橡皮鴨,亦陪伴很多人洗澡,浴室中感到愉悅。在中國文化中,大家一向印象黃色是尊貴權勢象徵,皇帝用的色,龍袍的顏色。其實黃色在中華大地經歷又起又落,從市井色到皇帝色,再到象徵色情的顏色。

黃色在中國,當初可是最低等顏色。在先秦,已經以服裝顏色區分尊卑,以黑色和紅色為尊。根據服色看幾品官的「品色服」制度,隋唐時期形成,這個概念擴大到整個社會,唐代大體沿襲,並逐漸完善。《舊唐書·高宗紀》說:「三品以上服紫…庶人…服黃。」,即三品以上穿紫,平民百姓、婢女穿黃、白。黃色和白色一樣處於「鄙視鏈」底端,是最底層顏色,影響服色等級因素有很多,價格很重要。白色不需要染,成本最低,是平民百姓之選,黃色差不多。古代布料一般用植物染色,植物界中,黃色染料來源相當豐富:槐花、鬱金、姜黃、地黃、柘木等都可染出不同程度黃色,人人用到,所以又cheap。

其後高高在上的皇帝為甚麽穿黃色呢?據說和隋文帝楊堅有關。「品色服」制度,約束的其實是身份低的人,皇帝想要穿平民階層的黃色,誰也管不着,也就是所謂的「上得兼下,下不得僭上」。楊堅以樸素聞名,選擇了黃色,這個黃是色澤略深、黃中帶紅的赭黃。

它作為皇帝服色逐漸深入人心,之後其他皇帝黃袍加身中的黃袍,就是赭黃。明朝建立後,帝王專用色不再局限於赭黃,新增加如明黃色,百姓全面禁黃。清代,赭黃逐漸退出皇帝衣箱,明黃取而代之,稱為「帝王黃」,龍袍、皇上賜的馬褂、黃色釉的瓷器等,明黃無一不彰顯皇家尊貴。

封建朝代被推翻後,黃色平民化,之後淪落,同美國有關。民國初年,外國文化進入,有人把美國的Yellow News直接繙譯成「黃色新聞」,引入中國。「黃色新聞」最早出現在19世紀末,源於美國兩位著名報業大亨的競爭。《紐約世界報》老闆,就是鼎鼎大名的普立茲,設立普立茲獎那位;而《紐約新聞報》東主是赫斯特。當時報紙業處於快速發展階段,競爭非常激烈。普立茲深諳消費者心理,他「度出來」的新聞題材十分受歡迎,講得直接點就是充斥煽情、暴力、犯罪、情色等,聳人聽聞、渲染誇張,與今天數碼時代網上世界相似,主打吸引眼球博like。

普立茲還創造系列漫畫《黃孩子》《Yellow Kid》,借一個6、7歲,身穿黃色衣服小男孩的視角看世界,生動地道出事件,新聞不再中規中矩。這些噱頭加煽情方式,被對手赫斯特模仿。赫斯特還花重金「撬牆腳」,挖走《黃孩子》專欄畫家,普立茲於是將他告上法庭。這場報界爭奪戰引起轟動,類似兩報的新聞風格,從此被稱為Yellow News或Yellow Journalism。

美Yellow News引入中國 黃色淪低級趣味

「黃色新聞」在民國初年傳入中國後,各地黃色小報登場,專門刊登荒誕不經、怪力亂神、搞笑滑稽等內容,可以說是市場選擇的結果,有like有流量。黃色此時還沒有色情含義,都只是低級趣味、誇張虛假之意,例如《現代知識大辭典》說:「『黃色新聞』即專登軟性社會新聞,鋪張揚厲,繪聲繪影。」黃色與色情劃上等號,這一詞語內涵改變的轉折點在抗戰勝利之初。1946年前後,長期處於遏抑狀態的人們部分開始紙醉金迷放縱。為了迎合此需求,報紙上相關色情內容增加,文學、電影等亦然。黃色逐漸與色情、淫穢愈來愈接近。這時「黃色新聞」這一源自西方的詞語,經過一段時間傳播,在中國有了一定知名度,被拿來借用,「黃色刊物」、「黃色電影」等出現。

除了借用黃色新聞,中國人對象徵帝王封建的黃色反感,亦是黃色在中國「墮落」原因之一。封建時代帶來太多的屈辱歷史,鴉片戰爭、火燒圓明園…封建文化成了今天糟粕,傳統中被視為至尊的黃色也被送下神壇,最終淪落為色情、淫穢代名詞。

黃色在中國曾經風光,在西方多數被人踩,除了近代黃色新聞,古時已經衰得很。在中世紀,藝術家用黃色描繪耶穌叛徒猶大(Judas),最出名的便是畫作《猶大之吻》。畫中猶大穿着黃色衣服,撅着嘴強吻耶穌,因為這一舉動,抓捕耶穌的人才認出耶穌。奸詐的一吻,使耶穌被釘十字架,後世恨猶大,黃色也遭殃,代表了背叛、邪惡、不吉利。

顏色在不同時代、地方會有不同含義,我們今天說黃色代表色情,但在英語世界中,真正代表色情的是藍色,例如色情片是blue movie,而不是yellow movie,然而像我昨天提到,古代藍色又用來代表聖母的堅貞。所以,黃和藍,各有好,各有不好。

撰文 : 馮兆寧 資深媒體人

欄名 : 寧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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