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職禮的紫 美國政治正確顏色

評論版 2021/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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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宣誓成為美國第46任總統,典禮當中,副總統賀錦麗與3名前第一夫人,包括米歇爾、希拉莉和布殊太太「撞色」,不約而同穿上紫色系服裝。每逢就職,媒體都會找來專家品評嘉賓穿搭,例如紫色dress code有何用意之類?普遍都指出,紫色在近代美國一直有政治含義,被視為民主、共和黨兩黨合作的象徵。因為紫色由藍色、紅色混合而成,而藍色乃代表民主黨的顏色,共和黨的顏色是紅色。

近代美國 紫色代表兩黨合作象徵

亦有人說,紫色傳統上也代表爭取女權的顏色,源於1916年成立,爭取女性投票權的「全國婦女黨」(National Women's Party),官方顏色中就有紫色。

紫色在古代,其實並非代表甚麼融合、平等、民享之類,反而是尊貴顏色,帝王之色。在英文裏,purple除了解紫色,亦有王權意思,釋放出的訊號很明顯:紫色必定非同凡響。紫色在古代之所以是身份地位象徵,普通百姓無緣,原因和我以前說過的粉紅色一樣,因為物以罕為貴。

在古代西方,紫色染料最早源自海螺的一種,叫骨螺,染出來的紫色被稱為骨螺紫。這種骨螺遍布地中海一帶,染色奧秘藏在體液裏,鰓下腺可分泌黃色黏液,在光照作用下,粘液成為紫色。最早使用骨螺紫染色的據說是公元前千多年的腓尼基(Phoenicia)人,他們可厲害了。我們通常說「四大古文明」,指美索不達米亞即古巴比倫、古埃及、古印度及華夏即中華文明,是指他們各自獨立發展出自己的文明,並對後世其他文明產生深遠影響。

然而,人類歷史上並非沒有其他文明,一些文明不持久,但卻影響後來的文明。古腓尼基文明就曾影響作為歐洲文明源頭的「兩希」---古希臘和希伯來文明;世界多種文字源頭的拉丁字母、希臘字母等,都曾受腓尼基字母影響,大家有時間的話可上網了解多些。

腓尼基人生活在今天的敘利亞到黎巴嫩一帶,善於航海經商,全盛期曾控制部分地中海貿易。腓尼基有一座名城泰爾(Tyre),是當時染色、商貿中心,骨螺紫被稱為「泰爾紫」(Tyrian Purple),當時紫色布料大受歡迎,暢銷遠近。

骨螺體液 古代西方紫色染料來源

大家也想像到,在骨螺提取紫色染料有多麻煩,有說大約6千隻骨螺才能生產1克,亦有指數十萬隻才能染出一件紫色長袍。工藝又複雜,骨螺紫的顏色與曝曬時間有莫大關係,時間過長或過短都影響色澤。如此高要求生產出來的布料,價格自然不菲,理所當然乃富貴象徵。紫色一出世就代表尊貴,據說古羅馬更立法規定,只有最頂層貴族才能穿紫袍,於是西方留下一句諺語:「born to the purple」(出身名門)。

紫色用在人身上代表出身好,為何世界上幾乎所有國家的國旗,都沒有紫色?同樣因為以前紫色顏料罕有。紫色開始普及,是在1856年之後的事,珀金(William Henry Perkin)研發治療瘧疾藥物時,偶然發現了苯胺紫(Mauveine)化學物質,可作人工合成紫色染料,紫色自此才離開尊貴,走入百姓。然而很多國家的國旗,在1856年之前就已經確定,總不能隨便改動。另外一個原因,1856年之後成立的國家,多數都是經過革命建立起來,追求更平等社會,曾作為帝王貴族專屬的紫色,不大符合,格格不入。

除了西方,紫色在中國代表的都是極致尊貴,例如天上的中央,天帝的宮紫宮,叫紫微星,地上的中心叫紫禁城,穿紫的也都非富則貴。論地位,紫色毫不輸給象徵王權的黃色。東方古代的紫色染料,來源就不是動物,而是植物,從紫草根部萃取出來。紫草雖比染料骨螺好找,但容易褪色,工序亦十分繁複,價格也好不到哪裏。

科技和工業的進步打破了顏色壁壘,讓我們今天的生活多釆起來。古時,一種顏色是否得以普及,視乎生產難不難。今天一種顏色火不火,一句說話或一個動作就得。南韓天團《防彈少年團》(BTS)曾經有一句slogan「I purple you」取代「I love you」,代表愛粉絲們,源於紫色是彩虹最後一個顏色,紫色意味彼此長久相愛云云,多麽煞食,紫色已不單止是一種顏色。所以說,有時大眾多麼容易被操弄,只要操弄者具備魅力。

拜登的魅力就一般,現在蜜月期,別人不會為難你,遲些就知味。政治是眾人的事,而人多想法又不一樣,且善變,拜登的總統路也不易行。其實,做得總統預了路崎嶇,卸任無人大罵已經不算衰。總統沒有永遠的光環,就好像美國著名服裝品牌Brooks Brothers,46任總統中超過40個就職時都穿他們出品的外套,夠威了吧,去年卻敵不過新冠,申請破產,今年拜登穿了Ralph Lauren,品牌的奮鬥史也是「美國夢」的詮釋,政治正確。

至於紫色,今天在美國亦被認為正確,但所謂正確,當風向吹歪少許就可能不再正確。政治立場從來多變,正如紫色也有深淺,偏紅的紫叫purple,偏藍的紫叫violet,不能仔細分清顏色的人,或者黑白較分明,政治上就不夠活靈。

撰文 : 馮兆寧 資深媒體人

欄名 : 寧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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