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不要 邱吉爾雕像為何無得留低?

評論版 2021/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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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在重新裝飾白宮橢圓形辦公室時,捨棄了特朗普擺放的英國首相邱吉爾頭像,引發了英國媒體抨擊及一些人的疑問,為何一位這麼有貢獻的二戰英國領袖,受如此不禮遇對待?有這種疑問的人,相信是那些沒時間深究歷史的人,也不能夠怪他們,因為不論中外,課本歷史「沒篇幅」寫太多歷史偉人「陰暗面」,邱吉爾這些「陰暗面」,是一般學校課本不會告訴我們的。

奧巴馬上任 亦無擺邱吉爾雕像

拜登不是第一個將邱吉爾像從橢圓形辦公室移走的總統,這位戰時世界領袖的頭像,曾出現在幾位總統辦公室裏。拜登「老上司」奧巴馬2009年入主白宮時,同樣沒有擺放在橢圓形辦公室。今天貴為首相,當時是倫敦市長的約翰遜曾批評奧巴馬「對大英帝國懷有祖傳的厭棄之情」。奧巴馬心裏對邱吉爾有沒有不滿,我不知道,但歷史上奧巴馬的家鄉肯尼亞,在邱吉爾當政時就無好日子,局勢紛亂。

50年代在英國殖民管治期間,肯尼亞反殖民組織進行抵抗,史稱「茅茅起義」(Mau Mau Uprising),後來被英軍與親英武裝鎮壓,報道指至少萬多人死亡,大批被補者遭受虐待勞改。特朗普上任後,將邱吉爾雕像弄回了白宮,現在拜登又移走它。雖然拜登沒有公開談及不擺放邱吉爾像原因,但拜登祖先是愛爾蘭裔,或可提供想像空間。

上世紀20年代前後,部分愛爾蘭人尋求由英國獨立,當時是陸軍大臣的邱吉爾,派出被稱為黑棕部隊(Black and Tans)的皇家愛爾蘭警隊後備部隊去當地,鎮壓搞獨立的愛爾蘭共和軍。黑棕部隊被指殘暴,甚至會武力對待平民。在被英國人控制的幾個世紀裏,愛爾蘭人一直想推翻英國人統治,建立屬於自己的國家,甚至在後來二戰當中,刻意保持中立,沒有幫英國。

1945年5月,納粹德國被盟軍打敗,邱吉爾以打贏世界大戰的領袖身份發表全國演講,回顧英國從幾乎戰敗到勝利的過程時,就諷刺沒幫手的愛爾蘭。他說:「1941年,英國面臨被封鎖而滅亡,當時英國的食物和物資依賴從美國駛來的船隊,愛爾蘭總理瓦萊拉(Éamonn de Valera)卻拒絕將愛爾蘭港口作為盟軍基地來保護船隊……不過,以歷史少有的冷靜和克制,英國政府並未對愛爾蘭人施以暴力……我們最終任由愛爾蘭政府與德國人調情,後來又與日本人調情……」

邱吉爾在面向世界的演講,對愛爾蘭政府的尖酸刻薄,反映了他一向專橫跋扈的性格。然而,隨着邱吉爾在戰後世界不斷被歌頌的形象,他這樣的話語,基本上將愛爾蘭在二戰中的行徑定調為「不正義」,對愛爾蘭戰後形象造成影響。

種族主義 支持殺暴力抗英者

拜登今天在辦公室壁爐上方懸掛羅斯福畫像,這位總統和邱吉爾一道,帶領打贏二次大戰,邱吉爾半身像卻無得留低。作為歷史上受歌頌的世界領袖,邱吉爾還有其他「陰暗面」。他20多歲在阿富汗度過當記者的日子,撰寫不少有關英國人在阿富汗所作所為的文章,他認同暴力抗英的人被殺死是對的,而當地普什圖人需要認識其他種族的優越性,他毫不掩飾自己種族主義色彩。這種英國民族至上,其他人低等的觀念,在不同年代的他都反映出來。20年代,伊拉克是英國託管地,當地庫爾德族人反抗,他說:「我非常贊成用效致命毒氣對付不文明的部族。」1937年,邱吉爾出席巴勒斯坦託管地騷動調查委員會會議時說:「我不會承認,我們對美洲的紅種印第安人或是澳洲的黑人,犯下過彌天大錯;我也不會承認,一個更為強大、高等,在全世界更為聰慧的種族,進入並佔據他們的土地,讓他們變成如今樣子,是犯下錯誤。」

1943年二戰中,英屬印度的孟加拉地區饑荒,英國還把糧食運到其他地方支援英軍和百姓,邱吉爾不理會印度當局請求供糧,有人辯護說是在戰爭大棋局下的取捨,但邱吉爾當時說了一句:「是(印度人)自己的錯,他們像兔子一樣繁殖。」那段期間,據報道數百萬孟加拉人餓死。諷刺地,與納粹德國一些高層一樣,邱吉爾亦支持優生政策(eugenics)。1910年,當他是英國內政大臣時,曾支持禁閉心智有缺陷者,並為他們絕育,只因覺得他們低能(feeble minded)。

歷史是複雜的,邱吉爾帶領盟國取得二戰勝利的功績不容否定,他在國內支持向富人徵稅,引入財富再分配機制,改善英國貧富不均亦開創先河。他還獲頒諾貝爾文學獎,表彰其清晰及具說服力地闡述自由及民主的好處。不幸地,教科書聚焦了邱吉爾這些方面,就正如人人說「History is written by the victors」(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這句話,出自邱吉爾,但其實出自誰人是有爭議的,和邱吉爾本人一樣。

如果我們因為邱吉爾鼎鼎大名,因為他食着雪茄樣子很有智慧很有型,因為他年輕時很帥,因為歷史教科書「無位」給他的壞事寫幾句,就隨便跟風稱頌他,似乎只會誤導蒙混下一代。歷史是面鏡子,我們看到歲月長河中的光鮮亮麗,也須注意到隱藏於角落的陰暗流弊。偉人與否,交給後人自己評斷,但我們需要留下正反兩面材料給他們。

撰文 : 馮兆寧 資深媒體人

欄名 : 寧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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