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巴馬特朗普對華戰略 拜登怎平衡?

評論‧世情 2021/02/01

分享:

「中國人不急於接掌世界秩序。」「我確信中國仍需數十年才可挑戰美國地位,而且果真發生的話,很可能是美國犯下戰略錯誤所致。」這是美國前總統奧巴馬在回憶錄《應許之地》(A Promised Land)一書,記述他2009年感受的話。

今天的美國顯然不再這樣看,改為認定中國是比蘇聯堅挺得多的對手,兩黨確信必須採取行動阻止中國爬頭,只是就方式未有定論。新總統拜登提出耐性看待中美關係,因他首先需搞定一籮筐內政問題,而這難攤子某程度正是他不止一位前任所犯戰略錯誤造成。這些戰略錯誤現在也恐怕威脅着,拜登領導中美關係走向想像力的發揮空間。

時間:2009年。奧巴馬上任美國總統,世界深陷金融危機。中國前一年GDP:31.9萬億人民幣(4.6萬億美元),佔世界6%和美國31%,按購買力平價佔美國68%。

奧巴馬被指「學究」 不夠接地氣

相比今天,中美關係當年算是非常穩定。奧巴馬剛上任,中美在小布殊任內建立的戰略對話、戰略經濟對話機制即二合為一,升級成年度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中美政治基因雖然少不了對抗,但相信暫時可先合作將共同利益最大化。奧巴馬當時只是好奇,中國再度崛起對國際秩序和美國全球地位有何影響,認為這是後代才需解決的問題。

奧巴馬在回憶錄中寫道,中國改革開放以來以工業化為首務,縱嚴控國內政治,但未輸出意識形態,做生意來者不拒;即使遇上美國對台軍售等敏感問題,中方也「盡可能把爭端當例行公事」,絕不會讓事態太嚴重,「以免砠礙滿載中國製造運動鞋、電子產品和汽車零件的貨櫃,進入美國港口和你家附近的沃爾瑪」。

對於中美深層矛盾,奧巴馬隻眼開隻眼閉,覺得換個角度也無可厚非。他稱,中國這種戰略節省了資源,也助中國和平崛起間「迴避、放寬或違反所有談妥的國際協定」。但中國「並非特例,從美國到日本,幾乎每個發達國都曾於不同發展階段以重商主義促進經濟」。他更評價,中國「所獲成果讓人無法反駁。距離數百萬人死於大饑荒僅僅一代,中國就已轉變為(當年的)世界第三經濟體」。

奧巴馬雖然也稱,中國外貿體系往往犧牲美國利益,自己承諾要為美國勞工爭取更優惠的協定,但「全球經濟岌岌可危,我不得不思考談判的時機與方式」。他的對華策略,因此是與中國較量同時保持克制低調。用他的話來說,是「太強硬」與「不夠硬」之間平衡。

可以說,奧巴馬這位律師出身總統,演講與寫作功力都一流,更有學者般的深思熟慮,但對於需要有破立與大作為的國家領導人而言,這些優點可以反過來顯得「學究」,不夠接地氣。對美國民眾而言,他與中國的枱底較量未免太難察覺。今日看來,奧巴馬任內未有足夠應對美國社會深刻變化,為日後民粹主義報復式爆發、美國折騰自己而中國繼續崛起埋下伏綫。

時間:2017年。特朗普上任美國總統,世界對他勝選大跌眼鏡。中國前一年GDP:74.6萬億人民幣(11.2萬億美元),佔世界13%和美國60%,按購買力平價追上美國。

特「美國優先」 中美失對話機制

美國百姓面對全球化的難處與不安,在紀錄片《美國工廠》(American Factory)中得到很好詮釋。美國不少中小城鎮經濟,多年來都依靠市內一所養起數千人的大工廠支撑。但全球化大潮下,資本都選擇到中國或其他發展中國家選擇更廉價,而且更高效的勞動力。美國基層失去固定飯碗,社會經濟地位於是開始下降。金融海嘯更加速了這個向下螺旋。

俄亥俄州代頓(Dayton)就是這樣一座小城。當地通用汽車廠2008年倒閉,2,000戶失去生計。即使中國玻璃製造商福耀2016年到代頓設廠,工人卻赫然發現,發展中國家民眾的刻苦耐勞已成世界製造業新標準,自己並無法適應,只能感歎「我們再也沒法賺到相同的錢,那些日子已經過去」。

特朗普就是在這大背景下當選美國總統的。他上任後於是高舉「美國優先」民粹主義大旗,先退出《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然後推翻《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重新談判,繼而將矛頭指向最大貿易夥伴中國,最後將中美貿易戰擴大成政經軍教科文全面對抗,令對華強硬成為美國新的「政治正確」,中美幾乎所有對話機制均告失效。

可以說,特朗普是奧巴馬十足的相反。奧巴馬說得好聽是深思入微,說得不好聽是優柔寡斷;特朗普說得好聽是不拘小節、敢作敢為,說得不好聽就是亂來。特朗普作為民粹煽動家,改寫了美國政治生態。

特朗普的亂來受到美國民意支持,但美國也為此而付出了沉重代價。特朗普4年任期結束後,中國抵住美國極限施壓,仍然成為全球唯一增長主要經濟體,美國國際地位反而在疫情失控、泛政治化與自我孤立下下滑。

時間:2021年。拜登上任美國總統,世界鬆一口氣,同時為他面對的局面捏一把汗。中國前一年GDP:101.6萬億人民幣(15.7萬億美元),佔世界19%和美國75%,按購買力平價相當美國110%。

內部矛盾重重 對華關係靠耐性

以往績看,拜登對中國立場是相對溫和的,惟總統也必須接地氣。拜登上任當日提起自己曾以「可能性」(possibilities)一詞向中國領導人形容美國,也許可理解成一個錢幣的兩面,示意他任內可以與中國緩和,也可以跟中國決裂。

拜登討厭特朗普,但他最重要的歷史任務--如何應對中國--卻受特朗普影子牢牢籠罩。美國當初與中國接觸「不是為了地緣與商業利益,而是出於好心希望協助中國改變」論述佔據美國政治主流,加上疫情加速中美力量此消彼長,拜登肯定無法像奧巴馬一樣對華和稀泥。拜登一眾閣員為了爭取參議院通過任命,也不得不大表對華強硬,聽起來與特朗普政府官員幾無分別。如今美國受到疫情橫行、政治撕裂、經濟衰退、種族矛盾重重圍困,拜登則期望「耐性」處理中美關係,先擺平國內問題再算。

習倡多邊主義 默克爾迅速應和

然而,中國崛起的步伐與其他國家心態的調整,都顯然不會遷就拜登與美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達沃斯論壇提倡多邊主義、反對新冷戰話音剛落,隨即得到德國總理默克爾應和。美國地位現在受到中國挑戰,正是奧巴馬所講犯下戰略錯誤造成,而拜登前任的戰略錯誤既限制着他的發揮空間,也在迅速關上他的反應時間窗口。

尼克遜曾說,偉大的領袖既需具想像力,也需有能力去完成該做的事。面對中國崛起,奧巴馬有手腕但欠戰略,特朗普有戰略卻沒有手腕,拜登在今日窘境下,如何才能為美國爭取最大利益?駐美大使崔天凱寄語美國:大國要有大國的樣子、智慧、自信、樂觀和勤奮。這些其實只是基本要求,但對今天美國來說實在是艱鉅任務。

如今美國受到疫情橫行、政治撕裂、經濟衰退、種族矛盾重重圍困,總統拜登則期望「耐性」處理中美關係,先擺平國內問題再算。(路透社資料圖片)

撰文 : 連兆鋒

欄名 : 中外廣角鏡

緊貼財經時事新聞分析,讚好hket Facebook 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