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arantine好過長期Isolate人都癲

評論版 2021/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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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媒體報道,當地多州近來紛紛設立「新冠監獄」,由一些閒置勞教建築或難民收容所之類改建,強制關押那些拒絕遵守防疫規定的民眾及遊客。所謂「監獄」都挺舒服,還提供醫療服務及心理輔導,不過與在家隔離明顯區別,是有「獄警」全天候監視,一些政客就批評侵犯人權云云。反對聲音世界到處都有,香港就有人批評政府近日在部分區域強制封區檢測新冠,但又驗不出確診個案,乃是擾民。擾民一陣,總好過中招就頭痕;那些不應門接受檢測的人,就不怕死神來敲門?

中世紀威尼斯 檢疫隔離先行者

為遏制病毒傳播而強制檢測、檢疫以至隔離個人或整個社區,人類早已有之,昨天談到中世紀的威尼斯就是先行者。香港因新冠疫情市面蕭條,威尼斯亦一樣,300年歷史的花神咖啡館都捱不了歇業。香港確診個案超越1萬宗,比意大利的250多萬宗少得多,但威尼斯的抗疫歷史、經驗卻比我們多出許多。

昨天提到,當時威尼斯共和國非常強大,壟斷海上貿易,是地中海霸權。作為國際繁華港口,五湖四海商人紛至沓來,貿易帶來財富,也帶來病菌。瘟疫黑死病從東方傳入歐洲,在肆虐的14世紀,據說約1/3歐洲人口染病死亡。作為香港一樣的開放型城市,帶有跳蚤的老鼠在威尼斯從船走上岸,病菌透過跳蝨傳染人。600多年前,人類對於疫情的控制,大原則和今天香港一樣,那就是控制傳染源及隔離。

1377年,一個叫拉古薩的城邦明文頒布史上第一個檢疫令,規定來自黑死病疫區船上的當地居民及旅客,進行為期30天的逗留觀察,即是隔離30天才能上岸進入拉古薩,這個措施意大利文叫Trentino,源於Trenta,意思是30;到15世紀中,輪到威尼斯,將檢疫時間延長至40天。過去1年,我們經常聽到的「檢疫」英文Quarantine,就是由此而來,衍生自意大利文。40天隔離措施是Quarantino,源於當地方言Quaranta giorni,意思為40天。

為何會是40天檢疫期呢?有人認為有一定醫學根據,黑死病從感染到死亡大約37天,當時為期40天的檢疫,起到少許實際阻隔作用。也有講法指出,40天在聖經有特殊意義,如耶穌在曠野受試探40日,衪被釘十字架後復活,40日後升天,而摩西在西奈山上40天領受10誡。15世紀威尼斯還創出先河,建立第一座隔離島,設有首間專門收治瘟疫患者的醫院,染上黑死病或痲瘋病的人被送到島上,其中一座隔離島,就在今天威尼斯影展舉辦地點麗都沙灘不遠。

送黑死病人到隔離島 isolate來源

今天香港將確診病人隔離在醫院,比起威尼斯將病人送去孤島,實屬小兒科。在香港醫院隔離,有專業醫護關顧,當年被禁足孤島的,則因為醫療落後及迷信等原因,不少人都無機會再返出來,死在那些隔離島,和那些今天荒廢的島,化成後世鬼怪故事流傳至今。近600年前威尼斯人的做法,亦正是英文isolate「隔離」一詞的來源,意大利文是isolato,從拉丁語īnsula借過來,本意為island「島」,進入英語變作isolate。

Quarantine與isolate常被當作同義詞使用,兩者實際有些區別:isolate指的是隔離傳染病患者,使他們與健康人群分開;而quarantine在威尼斯是港口檢疫,針對的是可能的傳染病帶菌者之類,限制他們活動並觀察其情況,無問題便放行,並非指隔離患者。

大約1年前,意大利爆發新冠感染後,很快成為全球疫情最嚴重國家之一。如果說意大利防疫一團糟,忽略衞生概念,毫無隔離意識,只是未曾深入歷史的誤會。這塊古老大陸對瘟疫再熟悉不過了,14世紀重創全歐的黑死病,是當地博物館內不少中世紀畫作的主題。又或者,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是原因之一?歐洲對抗瘟疫的經驗,在新冠爆發初期反成為說服群眾放鬆的理由,米蘭市長便曾在疫情之初援引歷史,強調米蘭克服過更多磨難,無需害怕新冠這種「重感冒」。

對抗流行病,應對的大原則都一樣,但可以有不同方式,例如中世紀的和現代的。現代方式是承認病毒的威力,正面抗擊,用人類的發明來對付,包括疫苗、抗生素藥物、呼吸機、消毒液等。黑死病時代的中世紀方式則很殘酷:封鎖船隻、住屋,隔離病人在孤島上卻欠缺先進治療手段,不是得到醫治,而是聽由命運處置。若說這種比喻不倫不類,其實歸根究柢大家都需要問到自己心裏,想無命嗎?要親人痛苦嗎?當年那個還不知道病原體的年代,人類從慘痛經驗中摸索出對抗疾病的方法,今天我們卻不去珍惜?

病毒面前,需要做出嚴肅抉擇。崇尚西方觀念的人會尊重個人的自由、權利,衍生的「個人主義」對防疫或許有負面效應。然而新冠疫情下,生性消遙的意大利人最終也不得不接受隔離在家、店舖關門的現實;生活庸碌卻精明的港人,難道不明白長痛不如短痛道理?人家禁足在望海的陽台拉小提琴,我們隔離檢測時可以上網「搲銀」在股海浸淫。文化雖不同,心態可以一樣:一時quarantine,好過中招長期isolate人都癲!

撰文 : 馮兆寧 資深媒體人

欄名 : 寧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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