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轉折 疫情改變德國人一種固執

評論版 2021/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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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談到納粹德國利用莫扎特音樂,及奧地利薩爾斯堡音樂節,宣揚純正雅利安人(Aryan)文化的優越。納粹利用音樂、電影及繪畫作品作為宣傳工具很常見,畢竟希特拉就是天生演說家,深諳傳播之道。在美國弗吉尼亞州的貝爾沃堡(Fort Belvoir)美軍基地倉庫,至今還儲存納粹時代450多件藝術品,都是二戰後美軍從德國繳來的,包括畫作,這些畫作當中有希特拉本人畫的4幅水彩畫。

希特拉和藝術之間,確實有着緊密連繫,在其自傳《我的奮鬥》《Mein Kampf》中,就說年輕時的夢想是要成為畫家。生於奥地利布勞瑙的希特拉小時已喜歡美術,18歲時前往維也納進修,在1907與1908連續2年,申請入讀著名的維也納美術學院,2次都被拒絕。由於他的畫偏重建築物,而非人物,評審給出的建議是朝建築領域發展。

希特拉沒有因而放棄繪畫,逗留維也納期間,試過靠賣繪畫的明信片維持生計,多數畫一些著名景點建築。在維也納的歲月,希特拉嘗到卑賤人生的滋味,接觸大量民族主義書籍,加深極端思想。然而,這樣的生活方式並非長久之計,他決定從軍,之後從政,接着的事歷史都寫了。

一直有人說,維也納美術學院當年沒有收希特拉,鑄成大錯云云,讓希特拉走了去害人。歷史在那裏轉折,改寫了,如果藝術學院肯收希特拉就無事。我就始終覺得,歷史沒有如果,只有結果,很多時皆是一連串的偶然組合而成,歷史從來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新冠疫情 推動德人流動支付

今次新冠肺炎疫情,就突如其來的改變了德國人,做一個遲遲都不肯做的改變--流動支付。具行業代表性的德國信息技術、電信和新媒體協會(Bitkom)近期公布的調查顯示,新冠疫情正推動德國人愈來愈多用手機等工具進行數碼支付。去年9至11月,有79%受訪者,即超過3/4人,至少使用過一次無接觸數碼支付,包括信用卡或智能手機、智能手錶等。其中,7%每天多次使用數碼支付,11%每天至少用一次,28%每星期使用數次,20%每星期至少用一次。

報告指出,盡管傳統信用卡刷卡仍是主流,但智能手機等在支付領域已佔據一席之地。調查負責人說:「不久之前,使用智能手機或手錶結帳還只是一種具有『異國情調』的景觀,如今已成為我們日常生活一部分。」德國的數碼支付發展,新冠疫情可以說起到推波助瀾作用。

智能手機已成為大多數人的固定「伴侶」,自然成為替代錢包的理想選擇,中國這方面發展非常發達,在號稱歐洲綜合實力最強的德國,卻很落後。德國寶馬公司CEO克魯格(Harald Krueger)曾在一次演講感歎,中國數碼技術發展之快,已超出他想像:「一次在北京吃飯,當我還沒拿出信用卡買單時,一位中國同事已將手機掏出來埋了單,中國人的熱情好客,與數碼技術得到完美結合。」中國的流動支付遠遠走在德國前面,無論是超市購物還是食肆用餐,德國依然停留在現金和信用卡方式。作為經濟強國,為何智能支付落伍?

眾所周知,日耳曼人相對保守,接受新興事物速度比較慢。例如互聯網在美國出現,他們沒有馬上跟,先進的支付系統,德國人更不羨慕了。他們會問:「支付快與慢有甚麽關係?支付快能帶來更大效益?」以德國人性格,掙錢快可能是好事,但支付快不一定是好事。德國央行近年另一份報告說,德國消費者仍較青睞現金支付,每年約200億次零售交易中,約3/4為現金支付,不過嘗試無現金支付的德國人亦開始多。

日耳曼人保守 重視可靠性+安全

德國人不熱衷手機支付,其次是安全考慮,例如擔心被騙,或者被別人盜刷,或者不小心付多了錢拿不回來。流動支付系統通過非銀行機構轉移支付,保險系數相對小了,對德國人來說,便利不是問題所在,可靠才是。

另一層面是個人私隱,在德國這方面受到嚴格保護,1978年就出台《聯邦數據保護法》,源於德國憲法關於保護公民私隱的要求,如信件和通訊隱私。於是使用流動支付時,不知道信息如何被處置?有沒有提交給第三方?如果政府全面控制了信息,將出現甚麼情況?凡此種種,就像他們的總理默克爾一樣謹慎,德國人這個出名的特質,這時都展現出來。

只有很充足理由,才能說服理智的德國人。新冠疫下,現金交收或簽信用卡都有機會感染,「嘟」信用卡或智能手機,非接觸式付款,則可以顯著降低感染風險,亦符合世界衞生組織建議,於是愈來愈多德國人認同,肯去改變了。

改變的趨勢從去年首季顯現,據德國銀行業協會資料,直到前年12月,非接觸式的銀行卡付款,只佔整體約35%。新冠肆虐的去年頭幾個月,超過50%銀行卡付款都是非接觸式了。當局亦鼓勵民眾這樣做,有支付服務供應商還提供限時免收服務費,鼓勵更多商業零售夥伴採用流動支付。

總而言之,疫下愈來愈多德國人選擇在連鎖超市以及加油站,付款時以非接觸式「嘟」一下搞掂。一個讓德國人脫離現金支付的理想,其實之前不少人和公司都為之努力,卻始終失敗,沒想到被一個病毒輕易做到了。所以有個笑話說,是誰推動一家公司數碼轉型?CEO?不是;CFO?亦不是;CTO?也不是,是COVID-19。世事諷刺何其多,希特拉生前從未賣出一幅值錢畫作,二戰結束以及他死後,作品曾賣出逾10萬歐元,甚至贋品都賣錢,歷史有時確實很奇妙。

撰文 : 馮兆寧 資深媒體人

欄名 : 寧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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