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遜聯手拜登遏華 成歡喜冤家?

評論版 2021/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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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英關係近期鬧得僵,但英國1950年為何成為第一個承認新中國的西方發達國家?英國前首相邱吉爾講過,建立外交關係不是為了表揚對方,只是圖個方便(to secure a convenience)。英國當年雖料到在華資產會遭新中國收歸國有,但認為一個穩定和工業化的中國更為有利英國商業。加上為了保住當年還是殖民地的香港,倫敦於是放棄了戰時盟友蔣介石。可以說,英國外交從來都是實用至上,意識形態靠邊站。

英有意擴編G7 成「民主十國」

70年後,英國再次嘗試充當西方的頭,今次卻旨在打擊中國。美國總統拜登上任後首輪國際會議,七國集團(G7)會晤與慕尼黑安全會議上周在綫舉行。這兩個會向來充滿跨大西洋色彩,在後特朗普時代修補美歐關係正是今次一大主題,而聯合盟友對抗中國就是拜登對華大戰略。拜登也深知美國欲重振領導地位須先擺平內部動盪,現在暫時要耐性對待中國,只是英國看來急不及待對華發起進攻。

G7會議備受關注,除了因是拜登上任後首次,還因英國今年是G7輪值主席國,而英國有意將G7擴編,加入澳洲、印度、南韓成為「民主十國」(D10)。英國去年提出D10概念,最初旨在於5G方面與華為抗衡,隨着中英摩擦擴大,現在這構想已變得具有全面針對中國意味。

英國有意填補美國領導真空,正好兼容拜登先搞好內政的計劃,拜登與英國首相約翰遜看來也因此成為了「歡喜冤家」。約翰遜是個乘英國脫歐上位的民粹政客,反對脫歐的拜登過去對他嗤之以鼻,曾稱約翰遜「外形和感情上都是特朗普的複製人」,如今國際形勢卻使兩人一拍即合。拜登上任後致電首位歐洲領導人就是約翰遜。拜登上任前,約翰遜更在英國國會說漏嘴,將特朗普稱為「前總統」,自己期待與拜登合作。

自視日不落帝國 蘇伊士危機棒喝

英國近期自我感覺良好,自認能牽頭對抗中國不無原因。去年敲定脫歐協議,成功令歐盟向「任性」英國開出貨物零關稅免配額待遇。英國疫苗接種至今更是歐洲第一,完勝陷入疫苗荒的歐盟。這都使英國增添了自信,用約翰遜的話來說,英國脫歐後會是全球玩家,Global Britain。

不過,英國「全球戰略」站得住腳嗎?英國資深傳媒人史蒂芬斯(Philip Stephens)在即將出版新書《Britain Alone:The Path from Suez to Brexit》(暫譯「孤身英國:從蘇伊士到脫歐之路」)直言,英國自二戰結束至今都未肯承認,大英帝國不復存在,英國只是歐洲一部分這事實。

史蒂芬斯引用的一句話可圈可點。二戰曾參與發明雷達的英國科學家蒂澤德(Henry Tizard)1949年說:「英國永遠不會再次成為大國(great power)。我們是個偉大國家(great nation),但如果我們繼續好像大國般行事,我們很快就會不再是偉大國家。」史蒂芬斯認為,倫敦至今也未聽得入耳。

英國戰後的確自以為仍是日不落帝國,直到蘇伊士危機予以當頭棒喝。二次世界大戰弄得英國幾乎破產,殖民地也紛紛開始獨立,但英國覺得自己在歐洲孤身對抗希特拉而有種優越感,哪怕真正付出巨大犧牲戰勝德國的是蘇聯。

1956年第二次中東戰爭,英國夥同法國出兵支持以色列,奪取埃及蘇伊士運河,但這國際軍事大冒險事前並未與美國協調。美國於是站到埃及一方「主持公道」迫使英法以撤軍,嘗試爭取第三世界支持對抗蘇聯。美國甚至一度限制英國政府外滙交易,並否決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對英金援,倫敦在英鎊大跌下被迫屈服。這一役說明英國時代正式告終,美蘇才是世界新霸主。

棄歐洲取全球 「光榮孤立」外交

蘇伊士危機後,英國外交國安緊隨美國,但還是沒有放棄不切實際的幻想。危機令英國艾登(Anthony Eden)政府倒台,惟新首相麥克米倫(Harold Macmillan)卻認為英國是讓美國做粗重工夫,並在對方耳邊悄悄發施號令。麥克米倫形容,英國看美國,就像是全盛時期的希臘人看尚未興起的羅馬人一樣,對方粗魯浮誇,我們則有舉重若輕的內涵。

事實當然絕非如此。有別於法國在蘇伊士危機後努力自強,於60年代自行開發出核武器,英國雖然號稱有「獨立核威懾」,但至今兩代核導彈北極星和三叉戟,都是直接從美國得來。英美誰主誰從,一目了然。

英國政治雖靠美國,經濟還須靠歐洲,只是英國就此同樣顯得別扭。隨着西德經濟騰飛超越英國,在日本冒起前成為世界第三僅次美蘇,英國1973年終於加入了歐盟前身歐洲經濟共同體(EEC),這比歐共體成立足足晚了15年。英國此後也未全情投入歐洲經濟整合進程,拒絕加入歐元區和神根區。

英國的歐洲政策既折射出優越感,實際上也反映了不安全感。英國加入EEC,僅僅是出於害怕遭到歐陸國家孤立拋離,而不像法國為了爭取領導地位、德國為了擺脫二戰陰影、德法同時為了民族和解般理想宏大。

「政治美國、經濟歐洲」雙支柱雖然基礎不太好,還是維持了英國半個世紀,然而脫歐卻把這炸得粉碎。史蒂芬斯感慨,英國並未充分察覺和好好珍惜,自己原本在歐盟內部享有的特殊地位和巨大影響。英國現在竟以棄歐洲來取全球,他不諱言,約翰遜的「全球英國」根本沒有意義,「就如(前首相)文翠珊說『脫歐意味脫歐』一樣毫無意義。」

英國若即若離的「光榮孤立」(Splendid isolation)外交傳統,向來不論意識形態只講現實政治;倫敦如今嘗試扛起西方世界對抗中國大旗,實質也只是借中國過橋,來為英國脫歐後的世界角色定位。英國16世紀聯同西班牙及奧地利,阻止法國向意大利擴張;17世紀在30年戰爭與法國並肩,令德意志統一押後了200年;19世紀組成反法同盟打倒拿破崙;20世紀又與法國在世界大戰對付德國。問題是,英國在21世紀還有本錢叱咤風雲,領導對抗中國嗎?

內憂外患失帝國 「找不到角色」

姑勿論今天中國跟過去英國對手是否可比,英國現狀和前景本身就一言難盡。英國貨到歐盟雖無關稅配額,報關手續和延誤卻會令成本大增,競爭力大減。英國經濟還要面臨新移民減少、低層勞動力短缺,以及不少企業已經遷走,損失投資等問題;英歐協議甚至未有覆蓋英國最為強大的金融產業。遑論蘇格蘭反脫歐撑獨立呼聲再起,聯合王國往何處去,實在充滿不明朗因素,還怎領風騷令諸侯?

難怪G7其他成員對英國D10構想反應冷淡。德法等歐陸國家戰略自立意志已堅,表明反對搞集團對抗將世界一分為二;日本據報也不願失去會內唯一亞洲成員地位。美國前國務卿艾奇遜(Dean Acheson)1962年形容,英國失去帝國又找不到角色,這句話今天仍不假。英國的歷史教訓,又能否對今天美國有所啟示?

G7會議上周在綫舉行,英國今年是G7輪值主席國,圖為英國首相約翰遜向各國元首揮手致意。(路透社資料圖片)

撰文 : 連兆鋒

欄名 : 中外廣角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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