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問變Fireman 年代先進用字要謹慎

評論版 2021/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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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提到美國有基金專門投資領導層裏較多女性的公司,以及性別多樣化較豐富的公司,從而獲取收益,今天也續談性別議題。影星甄子丹上月獲香港消防處委任為「消防處國際形象大使」,拍攝消防宣傳短片,並灌錄歌曲。處長梁偉雄形容,甄子丹正義英雄形象鮮明,正好代表消防處人員剛勇無懼的特質。

一些英文媒體報道時,用上「From IP Man to Fireman」(由葉問到消防員)的字眼,也是吸引的。因為甄子丹是男性,這個句子就沒有問題,但如果在另一種語境,沒有專指消防員是男抑或女時,這樣寫已經不合時宜,或者是錯。事實上,消防處在新聞稿中,亦沒有用Fireman字眼,「消防處國際形象大使」是「the International Image Ambassador of Hong Kong Fire Services Department」;當提到該處人員,是Fire Services personnel。消防處官方網站中,凡沒有指明性別的,寫法為Fireman/Firewoman。

倫敦女消防局長 Fireman改為Firefighter

2017年,倫敦消防局(London Fire Brigade)歷來首位女局長科頓(Danielle Cotton)上任,任內其中一個改變,是發起社會尊重對消防員性別的稱呼,將Fireman,改為Firefighter較中性用語。雖然過程中受過不少針對甚至恐嚇,她最終成功了。不單在英國,美國、澳洲等很多國家已經不再用Fireman這個英文,都用上Firefighter。

因為過往父系社會結構流傳至今的原因,我們經常可以看到帶有性別差異的英文單字,例如Businessman(商人),與其使用Businessman或Businesswoman,有人會用Businessperson作為稱呼。英文字中含有「man」的,不少人使用又希望做到性別平等時,已經改成不具性別歧視字眼,例如:Man>people,mankind>humanity,chairman>chairperson,policeman>police officer,salesman>salesperson等等。

同樣在2017年,倫敦交通局推行「無性別」問候語,地鐵廣播中不再說Ladies and gentlemen(女士們,先生們),改用Hello everyone(哈囉,各位),並且要求倫敦交通所有員工都使用這種新叫法,目的是為了「讓包括跨性別人士在內的所有乘客擁有被歡迎的感覺,彰顯倫敦作為國際化大都市的包容性。」多個行業陸續推出新規定,要求在工作中注重性別平等。例如廣告標準局要求廣告中杜絕「女孩長大後會成為芭蕾舞員,男孩會成為工程師」、「媽媽總是在收拾房間」等描述,認為會給公眾傳遞錯誤信息。

英國有大學也更改做法,禁用部分常用詞彙,卡迪夫都會大學(Cardiff Metropolitan University)禁止教師學生使用如right-hand man(得力助手)、gentleman's agreement(君子協定)等具性別偏頗字眼,違反會受處分。他們鼓勵用性別中立語言,例如:artificial(人工)取代man-made,human resources(人力資源)取代manpower,consumer(消費者)取代housewife之類。不過這樣的做法,也引發箝制言論自由的質疑,又覺得一些字沿用多年,字詞本身並沒有性別歧視意味,沒必要吹毛求疵去改。

英國作為支持LGBT群體、強調性別平等的先進國家,為此作出很多努力。駕駛執照和其他官方文件中,更早已引入Mr、Mrs、Miss等之外的尊稱「Mx」,來稱呼跨性別群體。倫敦是多元化城市,同樣情況的美國紐約,數年前地鐵廣播亦改了稱呼,同樣取消說Ladies and gentlemen,改用Passengers(乘客們)。就在英美為消除性別歧視而不斷努力時,不同聲音亦浮現,指出消除偏見是好事,但部分措施屬「矯枉過正」。

性別稱呼這個議題,近日在中國內地亦出現熱烈討論。事緣近日中央電視台的《感動中國2020年度人物頒獎盛典》中,著名詩人學者葉嘉瑩獲獎,大會頒獎詞其中一句說:「妳是詩詞的女兒,妳是風雅的先生」,在互聯網上引起爭議。有網友激烈反對「先生」加諸女性的這種稱謂,一場關於傑出女性人物能不能被稱作「先生」,多年前已有的討論又一次拉開。大多數輿論變得不去關心葉嘉瑩的成就,而是這位文學大師是「先生」還是「女士」。

獲獎女性 被稱「先生」惹爭議

有人認為「女士」被叫「先生」是抹煞身份,另一些人則指出,是尊稱才叫「先生。在內地,將傑出女性稱為「先生」,確是約定俗成的語言習慣。近代以來,宋慶齡、冰心、錢鍾書夫人楊絳等,都曾被稱作「先生」。部分反對的人,正正是反對這種將傑出女性尊稱為先生,理由是為甚麽任何一位男性都可以稱為先生,而女性在獲得巨大成就時,才能被「尊稱先生」呢?還有人指出,稱「先生」是尊敬,潛台詞即是叫「女士」是不尊敬,下意識就是重男輕女。

「先生」用得對不對,爭論雙方針鋒相對,扯進了性別議題。內地《新周刊》文章指出,其實從語文角度來看,詞義離不開語境,考究一下會有新風景。例如在詞典中,「先生」有幾種解釋:男性、丈夫、長者、老師等,在不同語境下,先生也有相對含義。稱呼葉嘉瑩、楊絳等「先生」,是取「老師」、「長者」這層含義,並沒有牽涉男性此含義,但這麽多人反感一個用法,自然也有其道理。一種相對小眾的用法,繼續沿用合不合適,是可以商榷的。

文章指出,詞語一直在進化,宋朝時「小姐」是指平民女性,明清就搖身變成大家閨秀,改革開放後成為時髦稱謂。古代對於讀書人、賢士尊稱「先生」,民國時期淪為風月場所「書寓」中藝妓的代名詞,近代以來發展到凡是男性也可普及叫「先生」了。語言從來不是一成不變,詞庫可以更新,這一點中外皆是。

有人說,說者無心,本無敵意,何來質疑?問題是使用者的主觀善意,並不能消弭某些詞彙中客觀存在的性別偏見。也許某些改變不乏吹毛求疵之舉,但既然被指保守的英國人都避免再說Ladies and gentlemen,以便「政治正確」,大家又何妨與時俱進不斷摸索,彼此合作,而非磨刀霍霍。

撰文 : 馮兆寧 資深媒體人

欄名 : 寧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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