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下聚餐「口水秀」 Lazy Susan幫到手

評論版 2021/03/02

分享:

昨天文章談到英文詞語「Roger that」,今天順便再談生字,不說政治。首先,請各位叫Susan的人不要介意,純粹是介紹歷史,毫無貶意。英文中很多和人名有關的短語,不能望文生義,卻往往有着特殊含義。例如「Black Smith」不是「黑黑的史密斯」,而是「鐵匠」;「Jack of all trades」不是「做各種生意的傑克」,是「樣樣會,但都不精的人」。「A cup of Joe」也就是「A cup of coffee」,即咖啡,據說是從紐約一家歷史悠久咖啡店的東主Joe Martinson名字而來。

今天想談的是「Lazy Susan」,不是「懶惰的蘇珊」,而是「餐桌上的轉盤」,讓每個飯桌旁的人坐在自己位置,不用起身,轉轉個盤就能夾到餸菜,十分方便,也可說懶的。和很多其他東西一樣,「Lazy Susan」的來歷有不同說法。

餐桌轉盤 原本叫「啞巴侍者」?

餐桌轉盤原本在英文並非叫「Lazy Susan」,而是「Dumbwaiter」,直譯就是「啞巴侍者」,其一講法說18世紀英國已經有,亦有說與美國先賢傑弗遜總統,甚至愛迪生有關,都沒有佐證。那麼為何不是「Lazy Mary」或「Lazy John」呢?其中一個說法指,轉盤的發明皆因一位叫做Susan的女僕懶,不想在上菜的時候總是繞着餐桌走,因此才有人發明餐桌轉盤;另一個講法是,過去女僕的名字很多叫Susan,但是這兩個講法都沒有詳盡根據以供考證。

又有另一派說法認為,「Lazy Susan」其實是1917年一家美國公司Ovington想出來的轉盤商品名稱,是廣告行銷手段,說他們生產的「Lazy Susan」,是「以難以想像咁低人工,請一位世界上既好且聰明的女僕」,又說8.5美元便可帶走「Lazy Susan」。無論「Lazy Susan」源自哪裏,至少在中國有一段故事,和防疫有關。

在突如其來新冠疫情下,各地防控措施一輪又一輪,去年上海市健康促進委員會等發布《關於使用公筷公勺的倡議書》,希望減少感染渠道,因為飛沫傳播是新冠傳播主要渠道之一。公筷在內地和香港並不是新鮮事物,其實早在1911年東北抗擊鼠疫期間,就有一個32歲青年在當地提議用公筷,而且他還是第一個在中國提倡用旋轉餐盤吃飯的人。

他是著名公共衞生防疫專家,中國第一位諾貝爾獎候選人伍連德(Wu Lien-teh)。作為公共衞生專家,伍連德推廣「Lazy Susan」和用公筷這種在當年中國是前衞的做法,當然和衞生有關。110年前,他撲滅那場瘟疫的同時,挽救成千上萬人性命,並提倡了分餐制。

當年研究相信,那次的肺鼠疫可通過飛沫在人與人之間傳播。中國人喜歡集體吃飯而不分餐,但唾液是傳播途徑,用筷子夾同一碟餸會引起交叉感染。伍連德提出國民用餐桌轉盤,並放上公筷、公匙羹拿餸菜,變相採用西方分餐制減少傳播:「法以厚圓木板一塊,其底面之中央鑲入一空圓鐵柱,尖端向上,將此板置於轉軸之上。則毫不費力,板可以隨意轉動。板上置大圓盤,羹餚陳列其中,每菜旁置公用箸匙一份,用以取菜至私用碗碟,而後入口,此法簡而合宜,甚為適用。」

伍連德倡用轉盤公筷 抗東北鼠疫

他建議設計一種可能是仿效西方的餐桌轉盤,當時有廚師在桌上裝個圓板,中心以鐵柱為軸,讓圓板旋轉起來,配合在每道菜旁放一羹或一筷公用,既解決「相濡以沫」式共食風險,又兼顧中國人的飲食習慣,從此餐桌轉盤便在中國流行起來。

當年,一場引發肺部病變的鼠疫在東北三省肆虐,病人先是發燒、氣喘,過不了幾天便吐血而亡。這種病先在哈爾濱流行,疫情失控,但當時中國人對現代醫學所知甚少,無法應付。出生在馬來西亞華人家庭,伍連德畢業於英國劍橋大學,一共獲得5個學位:文學學士、醫學學士、外科學士、文學碩士和醫學博士,從事傳染病學和疫苗學研究。他受袁世凱邀請歸國服務,出任天津陸軍軍醫學堂幫辦;後來鼠疫出現,臨危受命去東北,消滅當時不明原因的怪病。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是中國傳統觀念,他當年要「靜雞雞」解剖死者遺體,免被責難。他的一系列研究證明,這是一場由捕獵旱獺引發的瘟疫,作為以往腺鼠疫的「升級版」,肺鼠疫通過飛沫在人與人之間傳播。伍連德向朝廷建議,派遣軍隊動用警察封鎖交通要道,同時向百姓宣傳防疫知識。

他又認為阻止瘟疫的辦法,只有嚴格地將病人從健康人群中隔離,是最有效也是最廉價防疫方法。在他籌劃下,鐵路交通等檢疫,流動人口受管制,學校、旅館、劇院和浴室變成消毒站,寺廟和廢棄房屋改建成病房。

為防止飛沫傳播,伍連德也發明了中國第一款醫用口罩「伍氏口罩」,亦是第一個呼籲所有人戴口罩的人。那個年代別說老百姓,連醫護人員都還沒有戴口罩習慣。他白天治病救人,晚上研發口罩,把外科紗布折疊起來,中間貼上一塊藥棉,然後把兩端剪開做綁帶,製作方便、成本低廉,成了當時的抗疫「潮物」。內地今天防疫戴口罩、建方艙醫院種種措施,伍連德早已在做。

在他主張檢疫、隔離、消毒等措施下,疫情仍沒過去,原來大量遺體堆積墳場,儼然一個巨大傳染源,鼠疫桿菌隨時由老鼠再傳回群眾。他又再一次作出大膽且不合入土為安習俗的決定,大規模焚燒遺體。1911年3月1日,當地疫症死亡人數降為零,哈爾濱模式在全國推廣,主要城市紛紛傳來清零,但這場瘟疫已奪走6萬人性命。伍連德的擔當、深厚科學素養和實事求是科學態度,引領整個公共衞生領域,受到國人重視。

北洋政府在哈爾濱設立防疫事務總處,成為中國最早的現代防疫機構,伍連德任總醫官,中國開始有系統地建立公共衞生體制。1935年,伍連德因在肺鼠疫防治實踐與研究的傑出成就,被提名為諾貝爾生理或醫學獎候選人。雖然沒有獲獎,但他為中國防疫事業貢獻巨大。今天新冠外出吃飯限聚,不少人仍會在家中聚餐,大家記緊盡量配合防疫,不要做「Lazy Citizen」呢!

撰文 : 馮兆寧 資深媒體人

欄名 : 寧看世界

緊貼財經時事新聞分析,讚好hket Facebook 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