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風險迫眉睫 量度機制不容緩

評論版 2021/03/25

分享:

今年2月中旬,美國德州受到空前的暴風雪侵襲,很多地區遭冰雪覆蓋,甚至斷水斷電,造成民眾生命和財產的巨大損失。氣候變遷之害如此彰顯,讓各方明白,正視和管理氣候變化帶來的風險,實在刻不容緩。對於這場暴風雪,金融市場初時以為僅為天災,但很快發現,若不迅速化解風險,勢必影響到世界能源、芯片、汽車供應鏈等全球金融經濟環節。美國生產頁岩油重地的德州,每日產量遽降,刺激布蘭特期油價格大幅飈升。

氣候所致損失 高80年代4倍

很顯然,與氣候變化相關的風險,牽一髮可動全身,受影響的價值,迄今尚未可知,實在是當今商界和社會面對的最大威脅。目前,因氣候問題所致的損失,較1980年代高出4倍。怡安保險集團的數據顯示,2019年的損失金額達2,320億美元,當中只有710億美元的損失投保,意味其餘1,610億美元,將由納稅人和商界直接承擔。有見及此,監管機構紛紛採取更積極措施,強制企業披露氣候風險。如今多國已針對國內的龍頭企業,制定清晰的披露規定,而氣候風險較集中的金融業,更成重點規管的行業。

再看本港的情況,颱風和風暴潮(強風和沿岸地區水浸)是氣候變化對香港造成的最大損害。香港環境局的研究顯示,若2040年的海平面上升3.5米,香港每5至10年或會受一場極端水災影響,低窪地區更首當其衝。該報告指出,香港未來的夏季將潮濕多雨,而且更為漫長。此外,颱風的頻密度和強度都會與日俱增,令建築物和基建面臨更大威脅。

記得超強颱風山竹襲港,導致本港出現31億港元的保險索償(9成均屬財產損失),此數字尚未計算納稅人和中小企所蒙受的損失。因此,資產擁有人和政府有必要構思更環保、抵禦能力更高的嶄新設計,以減少潛在損失。據地產估值平台Geophy於2019年的一份報告指出,香港估值高昂的房地產市場有機會受沿岸水浸所衝擊,因此城中市值1,100億美元的房地產信託基金將面臨最大風險。

損失程度 視兩大可變因素

必須說明的是,颱風、風暴潮和水災等氣候災害所造成的經濟損失,並非氣候風險唯一的主宰因素。損失的程度還視乎兩項同樣重要的可變因素:當地所進行的經濟活動,以及該地是否對抵禦氣候災害準備充分。經濟活動取決於國內生產總值、通脹、資產估值、都市化、人口等一系列社會經濟因素;至於當地的準備狀態,則是衡量潛在損失的第三項因素。若假設國內生產總值較高的國家擁有最完善的基建緩減氣候風險,未免流於主觀。舉例而言,中國、越南、印尼和菲律賓將蒙受最大的氣候相關風險,特別是颱風、暴雨和河水氾濫的風險;而盡管新加坡亦受海平面上升所威脅,但其面臨的氣候風險最低。換言之,我們在衡量氣候風險時,應同時考慮相關資產於所在地點的風險和受影響程度。

撇開理論和高深的概念,氣候風險往往被錯估定價,在大部分情況下,更未有被視為評定公司估值的業務因素。迄今,我們仍缺乏大型的機制衡量氣候風險,並將此換算為財務風險。

制定風險解決方案 需各方財力

目前應對氣候風險的助力過少,原因是要制定氣候風險解決方案,必須憑藉氣候科學和建立財務模型的深厚知識,還需依靠大數據和超級電腦輔助。若缺少政府、商界及社會雄厚的財政支持,這些方案均難以面世。

甚麼是氣候風險解決方案?以於特定地點投資的房地產公司為例,負責制定氣候風險解決方案的公司,會評估其面臨的各項風險,包括由颱風所致的風暴潮、降雨所致的水災、河水氾濫引發的水災;極端氣溫、山泥傾瀉及暴雨等。

我們面對的一大問題,是物業估值有否考慮氣候風險。如今的答案顯然為否,原因是當下欠奉氣候風險資訊,若有相關數據在手,購買或興建到2030年經常受水浸問題困擾的物業,實屬不智。10年時間看似漫長,但當市場上擁有氣候風險數據,便可立即為物業重新定價。佛羅里達州近期一項研究顯示,純粹基於對洪水氾濫的顧慮,沿海物業自2018年起已跌價5%。根據美國聯邦抵押貸款巨頭Freddie Mac的資料,到了2045年,物業投資將因海平面上升而錄得數以10億元計的虧損。

上述的分析顯示,香港中區因暴雨和風暴潮而引致的水災風險高企。就基建的排水系統而言,交易廣場、國際金融中心等多座商廈面臨高風險。由於此區的經濟活動頻繁,區內企業有必要於制定風險管理策略時,注重氣候風險。

物業估值 應包含未來損失估計

氣候風險的估計有別於「環境、社會及治理」(ESG),必須精細而準確,不能使用代用或概括數據。舉例而言,我們分析了一所上海物業,發現盡管其臨近河流,但由於進行了加高工程,因此面對的氾濫風險低下;然而,假設一切如常,到了2050年,此物業或與上海不少建築一樣,面臨風速達每小時279公里的颱風侵襲,招致重大損失,業務營運更可能中斷。這些對未來損失的估計,不能排除成真的機會,因此理應在制定業務策略和物業估值中,清晰反映出來。

最後,極端氣溫同樣不容忽視。多個亞洲城市夏季月份的氣溫將大幅攀升,令能源消耗上升,除了令電費劇增,碳足印亦會隨之增加。因此,及早推行具有降溫效益和能源效益的措施,無疑是企業精明之舉。

通過壓力測試情境及前向分析,可顯示出氣候風險的影響程度,以及當中衍生的各種機遇。另一點尤其需向氣候變化懷疑論者釐清的,是相關預測的準確性。氣候科學千頭萬緒,雲集多個極需互相依存的模型,因此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要作出預測均充滿變數;資產定價亦如是,下一場危機何時出現、是否嚴重,無可準確預計,但我們仍可作粗略估算。同樣,我們無法準確預知2030年氣候變化問題將如何演進,但憑藉海量的研究,我們仍可基於二氧化碳排放量和同等因素的若干趨勢,大約估計出2030年的氣候會出現怎樣的變化。

每個可能性的或然率亦會因時而異。到了2100年,全球氣溫實際上也許不只上升1.5度,而是2至3度,情況遠為嚴峻,不止可令經濟崩盤,更會威脅人類社會存亡。總而言之,我們不應只聚焦於單一情境,而應宏觀各種可能,因此我們必須進行包含類似壓力測試的前瞻分析。

氣候風險迫在眉睫,但同時亦蘊藏龐大機遇。掌握相關數據和資訊者,將可在競爭中脫穎而出,有能力順勢而行。然而要成事,實有賴各地政府、學府領導大局,高瞻遠矚,不僅聚焦於4至5年的規劃。氣候解決方案不應只是財力雄厚者的專利,應惠及整個經濟體和社會大眾。

2018年超強颱風山竹襲港,導致本港出現31億港元的保險索償,此數字尚未計算納稅人和中小企所蒙受的損失。(資料圖片)

撰文 : Entela BENZ-SALIASI 科大商學院金融學系客席助理教授

欄名 : 評論

緊貼財經時事新聞分析,讚好hket Facebook 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