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新寵NFT 投機意味濃

評論版 2021/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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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非同質化代幣(Non-Fungible Token,NFT)交易熱潮暴起。所謂非同質化代幣,以普通人都可以理解的話來說,是把一個數據,在區塊鏈上記錄其獨有特性的一個數碼檔案,可以把這個數碼檔案看成是一個證書,上面寫明甚麼人擁有甚麼資產。

非同質化代幣 有別比特幣

這個數碼資產與我們平常所講的代幣,例如比特幣、以太幣等有別,我們視這類代幣為「同質化代幣」(Fungible Token,FT):理論上,每一個FT代幣與另一個代幣是一樣的,沒有分別,比如有一個比特幣在交易所上成交,我們會說「一個比特幣成交」,而不會說成「這一個比特幣」成交。

再舉例闡釋,以法定貨幣來說,一張100元鈔票,可與其他100元鈔票進行互換。互換之後,你換得的100元,跟你之前擁有的100元,其價值不會增加也不會減少,兩張鈔票完全一樣,是同質的、沒有差異性的。這種同質性,無疑是法定貨幣用來進行互換或交易所必具的屬性。作為交易或交換媒介,這種「同質性」是可取的,因為可使交易能有效率地完成,但對於收藏品而言,這個屬性卻並無益處:所謂「物以罕為貴」,如果更是獨一無二,其價值可以想像。不過,人為的「獨一性」與天然的「獨一性」,似乎需要分別看待。

非同質化代幣屬於區塊鏈加密代幣的一種,但每一個代幣有它自身一個獨特的編號,有了獨一的編號後,每一個代幣就不一樣了,因為有各自的獨一性。引伸來看,「非同質化代幣」所代表的資產,便同具唯一性、不可替換性。

想深一層,現金鈔票和比特幣也不是絕對的「同質化」,例如從打劫得來的鈔票,監管當局便可以根據這批被劫鈔票的號碼,將之列為不能流通的貨幣,於是當中一張500元或1,000元的鈔票,便跟普通的500元或1,000元有所區別了,再不是「同質化貨幣」;同樣道理,被發現用來做過不法交易的比特幣,政府可以申令加密代幣交易所拒絕這些「污穢化」的代幣進行交易。

數碼藝術作品 近7000萬美元成交

非同質化代幣的唯一性,其所代表的資產可以是一幅畫作、電子藝術作品、電子檔案,甚或代表現實世界中的某個物品。英國拍賣平台佳士得(Christie's)上月以接近7,000萬美元的天價,以「非同質化代幣」形式,賣出了數碼藝術作品《Everydays. The First 5000 Days》。一時之間,NFT便變得更火熱。

不過,如果一直有跟蹤區塊鏈市場的發展,會發現在2017年和2018年間,已經興起了多個NFT,加密貓(Cryptokitties)是其中的佼佼者。加密貓這款遊戲,是在以太坊平台上建構,允許玩家收集、飼養,以及交換虛擬貓。每一頭貓都具有不同的屬性組合,例如年齡、品種,毛色等等,各具唯一性,獨一無二,不能被替換,而且也不可以分割,意味無法把加密貓代幣分割為幾部分。筆者記得,在2017年底,當時一枚比特幣的價格約為2萬美元,加密貓代幣的價錢高峰時達到17萬美元。換言之,NFT並非新鮮事物。

NFT浪潮興起 4大因素

今年NFT興起的熱潮,價格瘋漲,原因有四:第一,過去大半年,加密貨幣的價格飊升得非常厲害,從去年3月17日,當時比特幣的最低價格約在5,200美元之譜,但到今年最高曾升至6萬美元以上,一年之內升幅逾10倍。加密貨幣如此凌厲的升勢,必然吸引投資者的眼球,影響之下,NFT便成為「新寵兒」,投資者和投機者買賣興趣大增。

第二,在加密貨幣市場大有斬獲的人,很多都是去中心化加密貨幣的忠實擁護者,相信中央集中化管理的貨幣制度已無法適應資訊世界的變化,不少央行濫發貨幣供應,是惡性通貨膨脹的根源,因而深信一個去中心化的貨幣市場,將可取代舊有的中心化管理貨幣體系,對加密電子貨幣信心十足,故把若干資源投放到加密貨幣,包括NFT上。

第三,目前各國央行都以極其寬鬆的貨幣政策,刺激新冠疫後的經濟復甦,導致全球資金氾濫,不少投資者四處尋找投資機會,NFT便因而備受青睞。

最後,投入資金到NFT最多的幾個人,包括在佳士德拍賣平台上買入NFT數碼藝術品的人,都是「行內人士」,其實就是那些做加密貨幣、去中心化金融甚至數碼資產的「大戶」。對他們來說,買入這些NFT數碼藝術品本身,未必是一種投資決策,反而更多是做宣傳推廣:以7,000萬美元購入數碼藝術作品,全球主要的紙媒和網媒都大肆報道,這個宣傳工作,比用錢去做廣告宣傳推廣效果更大,何樂而不為?

參與買賣 3大注意事項

對於NFT,有人認為這是一個革命性的新投資方式,但筆者相信,一些附和參與NFT買賣的人,並沒有仔細想清楚、弄明白。雖則NFT是嵌在區塊鏈上的一個數碼資產檔案,但並不表示它是可以「去中心化」、毋須信任便足以進行交易的東西。理論上,每人都可以把每一樣東西,以「非同質化代幣」的方式放到區塊鏈上,並不限於藝術創作家;而且放上去的東西,也不一定局限為藝術作品,例如我們用手機拍攝了一張照片,這張照片理論上都可以用NFT的形式放到區塊鏈上,並於交易平台上拍賣。問題在於所出售的數碼藝術品,投資者是否對這個藝術創作家有足夠的信任;另一方面,賣家有沒有權利把這個藝術品賣給你。

舉一個極端例子,我可以把一塊月球甚至火星的石頭,以NFT形式放到交易平台上公開拍賣。買家要想清楚自己到底得到了甚麼。

第二,你買入這個NFT,並沒有買入其版權。以數碼藝術作品《Everydays. The First 5000 Days》為例,買家不可以把它的構圖做T恤的設計圖案,或用作任何商業用途。其實,你買入的,只是供一己收藏、可以向外吹噓或炫耀的數碼資產「擁有憑證」。天價買入,值得嗎?

第三,由於不需要把實物交接,賣家理論上可以把一個藝術品多次用NFT的形式拍賣。NFT本身放在區塊鏈上,並不能保證是唯一代表藝術品的代幣。當然,如果賣家違反合同,多次賣出同一個藝術品,買家可以根據法律途徑追究責任。但是,這種依賴於紙上合約和法院的「信任」,和大家想像之中不需要信任的區塊鏈大大不同。

舉另一個例子,即使買家已經擁有Twitter上某一個推文的NFT,Twitter公司仍然可以隨時將這個推文刪除,而買家沒有任何方法能追回自己的投資。

另一方面,對於坊間有人認為,在區塊鏈上產生的加密代幣,包括NFT都需要「礦工」不斷「挖掘」,當NFT的交易增加,意味消耗更多的機器和電子能源,並不環保。其實,這是一種誤解:現今的NFT大多是在以太坊上交易,以太坊是利用工作量證明作為共識算法來驗證交易,並向區塊鏈傳遞新塊,但無論交易量多少,以太坊都會每15秒產生一個新塊,以維持整個區塊鏈有序運行,而非每增加一個交易,便要多消耗能源,因而對於碳排量多寡,充其量只有間接性影響。

總而言之,NFT是否真的是革命性投資新模式,實在有待觀察其進一步發展,但從目前的情況看,NFT是一個帶有濃厚投機性的交易,需要有所警惕!

英國拍賣平台佳士得上月以接近7000萬美元的天價,以「非同質化代幣」形式,賣出了數碼藝術作品《Everydays. The First 5000 Days》。(法新社資料圖片)

撰文 : 黃昊 科大商學院會計學系副教授、商學院副院長

欄名 : 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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