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媽隱瞞患癌反影響女兒情緒 坦誠溝通攜手走抗癌路

副刊版 2021/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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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的世界總是無憂無慮,在他們認知的範圍,絕症與死亡都似乎很遙遠,倘若父母不幸患上癌症,應如何跟小朋友解釋?王女士育有一子一女,34歲的時候確診乳癌,兩年後發現癌症復發,當時女兒6歲,兒子只有4歲,兩夫婦協議在子女面前隱瞞病情,卻令女兒的情緒一度出現問題。

後來參加了香港癌症基金會的輔導計劃,母女一同走出陰霾,在家裏再次聽到歡笑聲。

王女士於2014年34歲的時候確診乳癌,當時身體完全沒有不適或異樣,只因一次與女兒玩耍時,女兒不小心碰撞到她的胸部,才發現乳房附近有硬塊。「當知道患癌,當時好震驚,不停喊,只想到死亡很接近,很快要離開兩個小朋友,當時女兒4歲,兒子兩歲,我和丈夫在子女面前不會提及此事,覺得他們太細,不希望影響他們情緒。」

醫生決定為王女士進行乳房切除手術,但由確診至做手術的一個月,兩夫婦都為此事非常憂心。「我記得那段期間,女兒要在幼稚園的活動上台表演,當其他父母都看得很開心,我卻邊看邊哭,擔心自己沒機會見到女兒小學畢業、中學畢業。」

直至王女士要入院做手術,她也只是告訴女兒自己有些小毛病,很快便可以回家。最後手術成功,生活亦重回正軌。王女士從事行政工作,由於那段時間公司的工作繁忙,因此她手術後也只是休息了兩星期就回到工作崗位,當時只需要繼續食藥,及每半年回醫院驗癌指數。

癌症復發打擊大

不過2016年王女士一次覆診的時候,卻驗出癌症復發,癌細胞轉移到肝臟,這一次對兩夫婦的打擊更大。患病之前,王女士的朋友都覺得她是個樂觀、開朗的人,但患病後她的情緒卻變得波動,終日在丈夫面前以淚洗面,縱然沒有宣諸於口,但父母們的心情,多少會讓小朋友感覺得到。「女兒相比我第一次發病時,明顯變得悶悶不樂,還有些異樣。她變得很黐身,寸步不離我,甚至連她最愛的畫畫興趣班也不願意去。」王女士起初很抗拒女兒的舉動,心想自己命不久矣,女兒應盡早學懂獨立,習慣沒有她在身邊的日子,她更為此多次以強硬的語氣跟女兒訓話。

王女士這次的癌症復發,身體比第一次弱,而且要用化療針及口服化療藥,但一段時間後就會出現抗藥性,這事情對兩夫婦都造成極大困擾。大抵這勾起了女兒的回憶,加上王女士的家人經常吩咐小朋友不要打擾媽媽休息,否則會影響媽媽健康,這就更令女兒察覺到媽媽患病。自此女兒依賴媽媽的情況變本加厲,她要求媽媽每晚陪伴入睡,還經常問到一些關於生死的問題,例如:「媽媽,如果你死了去了天堂,我們還可以傾偈嗎?」、「我不想長大,因為你會變老,然後會很快離開我!」、「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下去。」女兒邊說邊哭,這情況足足維持了個多月。王女士用了很多方法嘗試開解女兒,但都不見效。

患病影響女兒情緒

王女士第一次病發時,就因為參加過香港癌症基金會(癌協)「彩虹會」所舉辦的講座而認識這組織,彩虹會宗旨為協助因家人患癌而受影響的兒童,致力為5至17歲的兒童及青少年提供服務。王女士不知如何疏導女兒,便向彩虹會求助。她說:「接綫員問我女兒有甚麼興趣及習慣,我說她最喜歡畫畫及勞作,原來彩虹會有一位藝術治療師,可以透過藝術活動了解小朋友的內心並加以輔導,於是我們便開始了輔導計劃。」

王女士每星期一次帶女兒到中心,每次一小時,過程長達一年,當女兒跟藝術治療師進行輔導的時候,王女士也被安排跟另一位輔導員見面。起初女兒不肯打開心扉,但透過畫畫、做手工等遊戲,漸漸跟治療師建立了信任,並說出心底話。當治療師問女兒是否知道媽媽生病時,她竟然回答知道,雖然不清楚是甚麼病,但卻知道是一個很嚴重、會死亡的病。王女士那刻才驚覺女兒的恐懼,反思是否跟她的溝通出錯了,她說:「輔導員提醒我,我和先生將病情隱瞞、避而不談的態度,令患病這件事變成了禁忌,導致女兒不敢說出心底話,並會胡思亂想。」

灌輸正面信息

女兒有一次問她:「是否因為我不聽話,所以令你的病嚴重了?」女兒有此想法,原來是王女士家人曾經向小朋友說這番話,王女士聽後既心痛亦內疚。「輔導員教我跟小朋友溝通,要注意不能老是否定他們,例如當他們問到我的病情,我總是說傻的,你經常胡思亂想,不會死的。但現在我學懂了要贊同小朋友的想法,告訴她她的恐懼很有道理,其實媽媽也怕死,但現在科技進步,癌症也可醫治,從而將正面的信息灌輸給她。」

女兒上課時聽老師說癌症是不治之症,這又令她恐懼起來,王女士得知後就趁機糾正女兒的想法:「現今科技發達,好像嫲嫲患上腦退化症,雖然這病未有藥物可醫治,但嫲嫲卻沒有死呀!」

家人陪伴走抗癌路

經過彩虹會的輔導治療後,王女士覺得兩母女在情緒上都有所改善,明白到不應因為怕自己離開而強迫女兒成長。自此之後王女士晚上更主動陪女兒入睡,兩母女每晚無所不談,王女士會坦白說出自己身體的情況,女兒亦開始接受到媽媽患病的事實。現時王女士改為服用標靶藥,繼續她的抗癌路,並同時繼續工作,但這條路卻有家人陪伴一起走。

女兒今年就讀五年級,變得很懂事,不再如從前般依賴媽媽,亦變得很窩心,不時跟媽媽說:「老師說患癌症的人只要保持開心樂觀,不要給自己壓力,病就自然會好了,所以媽媽你要開心些。」女兒每晚更會為她做一件手工或畫一幅圖畫,還會寫上「今天工作辛苦了,早點休息,I Love You,祝你身體健康。」

「我感到很高興,因為女兒很關心我,她又會說想中六合彩,然後有錢買一間大屋,但如果我可以長命百歲和她在這間屋住一世,她就寧願不中六合彩了。」

王女士鼓勵所有同路人,要坦誠跟子女說出患病的情況,或可邀請子女一同多運動。此外,她提醒大家切勿上網瀏覽太多資料,因為網絡資訊難分真假,有時會令人愈看愈恐懼,她多會參加癌協舉辦的講座,聽專業人士及醫生的意見。最後她希望跟子女說:「希望你們做個開心樂觀積極的人,積極面對任何困難,雖然我將來未必可以陪伴你成長,但仍希望你們能開心生活。」相信這位媽媽已經是子女們的最佳榜樣。

作者:梁靜詩

責任編輯:李越樺

王女士經常會跟女兒參加親子活動增進感情。(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王女士女兒每晚都會為她親手做手工或繪畫。(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女兒今年就讀五年級,變得很懂事,不時會寫信為媽媽打氣。(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女兒曾經因為大人隨口說出的話,誤以為因為自己頑皮而令媽媽生病,令王女士既心痛亦內疚。(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子女們都是王女士抗癌路的最強後盾。(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女兒到香港癌症基金會(癌協)的彩虹會接受藝術治療,治療師會透過藝術誘導她說出心底話。(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癌協不時會為會員舉辦一天遊活動,王女士一家都會參加,她表示由於體力問題自己外出的話會較吃力,但大會安排了專車接送為她帶來方便。(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王女士鼓勵所有同路人,要坦誠跟子女說出患病的情況。(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王女士不時帶同子女一起做運動。(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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