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接種率低的經濟分析

評論版 2021/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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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新冠疫苗接種率偏低,並不理想。在本文見報日,亦即疫苗開始接種後剛好8星期,估計應有接近80萬人打了第一針,亦即每周平均有10萬人肯加入接種行列。就算此速度能夠維持(這未必做得到),也要1年時間以上才能達致群體免疫。

美接種速度 快香港近6成

我們可把香港與新冠抗疫的劣等生美國作一比較。美國人喜歡率性而為,過去不少民調都顯示,只有3、4成的美國人願意接種疫苗,但自去年12月中開始有疫苗供應後,已有近1.3億人打了第一針,接近人口的4成,即平均每星期有700萬人打第一針。美國人口是香港的44倍,按人口比例,這速度比香港快上幾乎60%。香港輸給劣等生美國,豈不羞家?

為何港人打針的意慾這麼低?有何法解救?經濟學家相信,人的行為有理性的基礎,亦即此等行為暗合其成本與效益的比較。市民是否接種疫苗,涉及個人的成本效益,亦可能受社會的成本效益所影響。先談前者。

打了針,個人可得到多少效益?目前最直接的效益,是減少中招後死亡及身體受損的機會。港人生命的價值是多少?據現時經濟學界較為主流的理論,生命的價值等於當事人在面對生死存亡關頭時(例如被綁架,或在醫院的急救室中),最多願意付出多少錢去保住性命。這裏假設了此人若資金不足,可借到錢,但將來是要還的。

港人一條命 平均值4000萬?

有些經濟學家曾設計過不少很巧妙的方法,從可觀察到的數據估算出不同人等生命的價值。當然,不同的人把自己生命的價值看得不一樣,例如李嘉誠、馬雲的命肯定比我的價錢高很多倍。從前有些對美國人生命價值的估算,平均大約是500萬美元,香港與美國經濟發展的階段相差不遠,一個不離譜的假設便是港人平均一條命約值4,000萬港元。這個假設是否精準不重要,就算有誤差,也不大影響下面的結論。

疫情在港肆虐,從去年4月下旬至今共死了205人。假如市民不積極打針,政府「不死不活」的政策繼續下去,疫情只會沒完沒了,未來1年因疫情而死亡的人數,恐怕也會接近205人。以香港有750萬人計算,每3.66萬名沒有打針的港人便有1人來年會因疫症去世。若真的中招死亡,平均等於4,000萬元化為烏有,但不打針也不一定死,1年內死亡的機會是3.66萬之一,所以不打針的來年預期死亡成本只是約1,093港元(這裏為方便表述,我故意忽略了不同人等對風險的偏好),不是很高!

除了生命外,健康受損也是不打針的潛在成本。假設一旦中了招後健康成本的損失是50萬港元,按照過去1年約有11,000人中招計算,不打針的預期健康損失每年約為733港元,亦即若不肯接種疫苗,生命與健康來年的總體預期成本是每人1,826港元,不是很高!

從這結果我們可以解釋,為何港人對打針積極性不高。反觀美國,人均死亡率是香港的60倍,不接種疫苗的預期風險也是60倍左右,亦即每人的預期成本接近11萬港元。由此可知,喜愛個人自由的美國人也在爭相排隊打針!

上述分析故意忽略的細節很多,其中一項卻是太重要,必須仔細討論。疫情對經濟顯然有損害,損害多少?我們可用過去幾年的數據作參考去估算:從2014年到2019年這5年,香港GDP的實質增長率平均是每年2%的增長,但2020年卻是6.1%的負增長。本應有2%增長,但最終只得負6.1%,意味去年GDP共被拉低了8.1%。今年的增長率若要追回損失,便須在8.1%上再加上今年應有的2%,亦即要10.1%才算療傷成功,但看樣子這是不大可能;若只達標一半,今年有5%的增長,其實也是失去5.1%了。

我們就以這5.1%為很多人不打針,無法建立群體免疫所帶來的機會成本,香港GDP的5.1%損失約為1,382億港元,即平均每名港人損失約為18,400港元,是上述估算出的不打針死亡與健康成本的10倍。

由此可見,在香港防疫策略不變、老調不斷重彈的條件下,不肯接種疫苗的人所構成的社會損害,是10倍於個人的死亡與健康成本,政府的抗疫工作顯然放錯了重點,沒有理會嚴重得多的經濟成本。

這裏有個人性自私的老問題:若人人只關心自己的健康與生命,不理會打了針可為社會帶來的好處,那麼他們的確不見得願意去打針。這是一個經典的經濟學問題,不打針有損公益,與工廠污染環境、或煙民在公眾地方抽煙放毒性質相似,政府有角色可扮演。

鼓勵打針 懲罰補償方法並用

按照高斯定理(Coase theorem)的思維,政府可有兩種不同的政策取向:第一是假設拒絕打針是一種侵害他人的行徑,需要懲罰,例如增加他們出入境的困難、到商場酒樓有所限制等;第二是假設不打針是一種權利,但其他人可付錢給這些人,補償他們因打針而受到的心理損失,打針者每人可獲派錢便是此種政策。

我認為政府有必要果斷地拿出有效政策,去激勵絕大部分的港人打針,拖拖拉拉不會解決到問題,因為正如上文所述,個人的利益並不足夠推動港人顧及社會利益。究竟懲罰還是補償的方法更好?我相信兩種方法都要用。政府每人派錢5,000元,但不與接種疫苗掛鈎,是錯失了大好機會,顯示政府不懂問題所在,也不敢硬碰社會的阻力,到頭來是香港經濟損失重大。

本港現時估計每周平均有10萬人肯加入接種行列,就算維持此速度,也要1年時間以上才能達致群體免疫。(資料圖片)

撰文 : 雷鼎鳴 香港科技大學經濟系前系主任

欄名 : 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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