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轉折點 印度疫苗產業有危有機

評論版 2021/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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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介紹過世界第一大疫苗生產企業印度血清研究所(Serum Institute of India),以及在新冠疫下,尤其印度新一波疫情肆虐,它正在面對的巨大挑戰。新冠肺炎出現前,印度已經是全球疫苗生產中心,有數家較具規模的生產商,生產疫苗包括小兒麻痹症、麻疹、腦膜炎、肺炎、輪狀病毒、腮腺炎等。有估計說,全球65%孩童都接種過他們的疫苗。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為世界各國供應的疫苗之中,60%來自印度,而印度血清研究所位居龍頭,究竟它和印度疫苗產業,如何走到今天世界No.1?

1966年,現任CEO阿達爾(Adar Poonawalla)的父親成立血清研究所,將毒液注射到馬匹體內,然後提取血清抗體,出售給人治療蛇咬和其他疾病,公司其後開始生產疫苗,在印度做出成績。經營了大約20年,大改變出現。他的團隊獲得世界衞生組織(WHO)預審資格,說明產品已經達到普遍認可的高質量標準,疫苗符合藥品生產質量管理規範,隨之而來全世界都會打開大門,陸續有國家相信他們,採購他們的產品,生意興隆起來。

印度血清研究所戰略定位清晰,不是賣貴貨予有錢的,而是彌補中低收入國家人民的疫苗缺口,以價格低廉疫苗和龐大接種規模聞名。對於製藥公司來說,生產售價還不到1美元的產品都是不化算的,尤其是疫苗。例如用於預防腦膜炎的疫苗,非洲很需要,但沒有人願意以每支疫苗30到40美分售價去賣,而他們只賣約30美分一支,現在加了價也只是50美分。阿達爾表示相信盈利,但不相信暴利。和那些大型藥廠不同,那些公司有股東,需要增長;研究所能接受較低增長率和利潤率,只要能確保發展,確保再投資擴大產能和革新技術,獲得「健康的利潤」就足夠,定價是所謂「公益性定價」。

成本低售價平 山大斬埋有柴

另一個因素,是印度生產成本較低,在歐洲的生產成本,要比印度高30%到40%。當阿達爾約10年前參與營運時,他們的產品只進入了20多個國家,不算全球知名。阿達爾進一步與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和全球疫苗免疫聯盟(Global Alliance for Vaccines and Immunisation,GAVI)打好關係,通過這些國際組織和公益項目,代他們向那些不知如何獲得低成本疫苗的國家推廣,將大批疫苗提供予廣大中低收入國家兒童,成為他們最大疫苗供應商。今天,他們的疫苗已進入全球超過160個國家和地區。即使他們疫苗賣得便宜,「山大斬埋有柴」。

印度血清研究所作為世界第一大疫苗生產商,其實是代工,幫發達國家公司生產,但路途依然艱辛。過去數十年,透過與荷蘭的生物製藥公司合作,獲得疫苗知識和技術轉移。2012年,研究所完成第一次海外併購,收購荷蘭一家製藥公司,既擴充生產規模,又進一步打開歐洲市場,更重要的是得到小兒麻痹疫苗技術,以及相應技術人員和生產能力。2013年,研究所與德國著名疫苗公司合作,獲得開發抗結核疫苗生產許可權。2016年,與麻省理工簽訂協議,在瘋狗症疫苗方面合作。到2017年,又收購捷克一家藥廠,成為世界最大脊髓灰質炎疫苗生產商。

血清研究所以歐洲為根據地,一路走來,通過引進,成為全球最大麻疹、白喉、破傷風等疫苗生產商,也擁有乙型肝炎、瘋狗症、腦膜炎等疫苗生產能力,年產疫苗13億劑。

不僅在生產和銷售,在審批和專利申請方面,印度藥企的國際化程度也很厲害。例如印度血清研究所,很早就邀請歐洲藥品管理局(EMA)審查它的生產基地。印度其他大型藥企亦往往在工廠建設階段,就邀請美國食品和藥物管理局(FDA)等機構指導,按照歐美標準設計和建造廠房,印度是美國本土之外,最多通過FDA認證藥品生產基地的國家。

支撑印度出現血清研究所這樣大規模的疫苗生產公司,離不開政府扶持。印度政府上世紀90年代末,就萌生建立生物技術園想法,在推動本土信息技術產業優勢,與生物技術發展結合的同時,通過一系列立法,推動生物技術發展。2002年,制定《國家生物信息技術政策》,3年後出台相關戰略法案,包括生物技術產業享受優惠的稅收減免、優惠的金融及貿易政策。除了政策支持,印度政府亦重視生物技術人才吸納和培養,例如在醫藥專業人才培養方面投入巨資。以全印醫學院(AIIMS)為例,每名本科生每年費用,包括學費和住宿費不到1,000盧比,大約港幣100元,因為政府每年補貼數百萬盧比,即幾十萬港幣。對人才的重視,從血清研究所平均薪酬亦見一斑。員工平均年薪100萬盧比,大約10萬港元,印度其他企業一般僱員平均年薪只有約1.8萬港元。

產業鏈不全 關鍵原材料多須進口

印度血清研究所在國際找到生存空間,加上政府政策扶持,一直發展壯大。有別大型藥企,他們的疫苗主要賣給發展中國家政府,政府最看重價格低、供應可靠,成為研究所與其他藥企競爭的優勢。這家有能力快速提高產量,並在不引發政治爭議情況下大規模出口的疫苗公司,在全球新冠疫苗接種,本來又一次迎來脫穎而出的機遇。然而,正如本欄昨天指出,印度新一波疫情,導致研究所供應疫苗能力被質疑,千夫所指。

新冠疫情下,印度血清研究所光環背後,亦隱隱暴露弱點。雖然是世界最大疫苗生產商,但是代工,很多核心產權、技術都在歐美手上,很多疫苗關鍵原材料,自己不能生產,也需要進口。阿達爾上月中剛在社交媒體發文,「懇求」拜登政府解除對印度出口疫苗原材料的禁令。在「美國優先」原則下,美國禁止出口疫苗生產過程中所需的過濾器等物品,對印度造成影響。印度是疫苗生產大國,卻不是強國,產業鏈不全,整個產業上游依然控制在歐美企業手中。

印度在疫苗研發上,包括印度血清研究所,與國際先進水平相比差距仍然明顯,仍然多數依靠專利許可代工和仿製。印度曾呼籲歐美製藥公司放棄新冠疫苗專利,這樣全球發展中國家才可快速獲得疫苗。這建議得到不少發展中國家支持,但歐美國家反對,擔心一旦歐美製藥商放棄專利,印度生產的新冠疫苗將獲得大部分利潤。今年3月,總理莫迪接種了第一劑新冠疫苗,就是本土研發的Covaxin疫苗,由巴拉特生物技術(Bharat Biotech India)生產。過去,印度血清研究所以代工生產為主,只參與研發少數疫苗,今次是另一個轉折點,看看他們能否從生產者轉化成研發者。

撰文 : 馮兆寧 資深媒體人

欄名 : 寧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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