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魯大選亂局 對港有何啟示?

評論版 2021/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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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今國際舞台上,秘魯並不是一個強國;但看人類歷史,秘魯其實是幾個文明搖籃之一,與中華文明同樣久遠。她近期的歷練,也可能對太平洋另一邊的香港及台灣等地區的發展帶來啟示。

秘魯的新冠疫情死亡人數超過18萬,是全球人均死亡率最高的國家,政治風暴更在此刻嚴重撕裂社會,讓秘魯人難見曙光。

特朗普上身 藤森指控選舉違規

在6月6日舉行的總統大選,代表左翼、出生鄉郊的政治素人卡斯蒂略(Pedro Castillo),以大約4萬票,即不足半個百分點,擊敗90年代前總統的女兒、代表右翼的藤森惠子(Keiko Fujimori)。「特朗普上身」的藤森在證據不足下指控選舉違規,要求取消分布在鄉郊的大量選票,導致大選一個月後依然未能確定新總統、雙方不斷鼓動支持者示威的緊張狀態。

這次秘魯大選,彷彿近幾年國際政治風氣的縮影,藤森的選舉工程亦帶有以特朗普為代表人物之右翼民粹政治味道。

族群壁壘分明 貧富較量

藤森的選戰策略不在強調政策建議,而是主打「反赤化」牌,聚焦挑起選民的恐懼情緒,指馬克思主義者卡斯蒂略會把秘魯變成委內瑞拉,她的競選廣告之一是「你想住在古巴嗎?」此策略聰明之處,是秘魯的確於80年代受毛派政黨「光榮之路」的遊擊式反政府活動所擾,令不少秘魯人對共產黨有所顧忌,而90年代成功剿滅它的總統,正是藤森惠子的父親、前總統藤森謙也。只是專制貪腐的藤森謙也對不少秘魯人的傷害比「光榮之路」更深,可能埋下女兒3次競選總統均告失敗的伏筆。

種族主義也是動員手段,這次選舉族群壁壘分明,是貧窮的鄉郊與集中在首都利馬等富裕地區居民的較量。支持卡斯蒂略的遊行充滿原住民色彩,而聲援藤森的則高舉代表西班牙殖民時期的勃艮第十字,可見白人優越主義的痕迹。

藤森在選戰中比卡斯蒂略最大的優勢,是資源較多,尤其是國內傳媒的支持。有評論指,秘魯的權貴組織媒體力量,嘗試操控輿論阻止卡斯蒂略當選。歸根究底,其激進左傾的經濟政策,將會損害秘魯權貴的利益。

卡斯蒂略的政綱包括把部分天然資源產業國有化、為鄉郊農民改革貿易政策等等。若不改變現狀,貧窮的鄉郊及原住民確實難見出路;既得利益集團則當然希望維持現狀,而藤森就是代理人。秘魯商界的憂慮卻非完全庸人自擾,除了急進的左傾政策,身為教師及新晉工運領袖的卡斯蒂略,確實缺乏公共行政經驗。

事實上,這次大選的第一輪選舉,第一名的卡斯蒂略只得到19%選票,與第二名的藤森合共代表不足3分之1選民,說明兩人均非大部分人民的理想人選;惟法律強制公民投票,難怪不少人無奈表示,大選第二輪是兩個「爛蘋果」選其一。

社會撕裂深 難望新政府作為

理想的政治景象,是不同階層的代表把仔細研究過的政綱拿出來讓社會討論,除了最後以選票定案,同樣重要的是透過這些對話,啟動找出最大公因數、妥協的過程,讓推動社會進步的政策有較大機會實施,可惜這個景象並不常見。

即使卡斯蒂略如願在7月下旬就任新總統,秘魯社會在這一役被撕裂得如此深,加上藤森派系在國會的勢力較強,難以期望新政府有甚麼作為。

藤森、特朗普一類的政客懂得透過煽動恐懼和憤怒,讓人民討厭敵對陣營,把政敵擊退,比用務實改善人民生活需要的政策研究及游說工作,更不費力氣地贏得選戰。這策略特別適用於由既得利益集團在背後支持的政治團體,因為他們傾向維持現狀,多於重大改革。

以特朗普為例,以民族主義吸引大量白人草根階層,引導他們聚焦所謂「大是大非」議題,表面上為他們發聲,但醫療等社會投資、紓緩貧富懸殊的措施則欠奉。雖然現在很難斷定其任內是否兌現了令美國重新強大的承諾,但客觀事實是,美國在他治下,富人的得益遠超草根。

雖然近年這種以挑動情緒先行、勢不兩立的政治潮流,在各地似乎壓倒理性討論政策、求同存異的治國之法,但藤森及特朗普在疫情中敗選,是否意味潮流因全球疫情凸顯人的需要,而漸漸轉變?

受疫情煎熬 中產大萎縮

疫情不但把10分之1的秘魯人民推下貧窮綫,而且根據利馬商會的調查,2020年秘魯的中產階層大量萎縮,由佔人口44%下降至24%。事實上,不論在秘魯、香港、台灣還是美國,大部分人都受疫情煎熬,卡斯蒂略雖然是當地不太受歡迎的馬克思主義者,但他強調醫療福利是秘魯人的基本權利,以及保障基層生活的政綱勝出了;這與特朗普輸給被桑德斯(Bernie Sanders)等左傾政治明星拉向了左面一些的民主黨,有相似之處。

是否物極必反,全球政治生態因世紀疫情正在扭轉,從兩極化向「第三條路」靠攏,言之尚早。但從政者要成功,不能再走單單挑動情緒的政治捷徑,必須把視綫轉到構健全民醫療、透過科技創新重修實體經濟、減輕貧富懸殊等務實政策討論。

(張恩榮曾任中央政策組研究主任、創新科技政策倡議者,現為照顧兩名孩子的全職爸爸)

代表左翼、出生鄉郊的政治素人卡斯蒂略(圖左),以不足半個百分點的票數優勢,擊敗代表右翼的藤森惠子(圖右),勝出上月的秘魯總統大選。(法新社資料圖片)

撰文 : 張恩榮 前政策研究員

欄名 : 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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