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地緣爭金 能否保持奧運精神?

評論‧世情 2021/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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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奧運在疫情陰霾下總算順利完成,獎牌榜之爭前所未有激烈。中國得38金32銀18銅排第二,美國最後一天後來居上,以39金41銀33銅進佔首位,這個成績在今天世界甚具代表性。東京奧運會的中美較量雖然結束,但中美在「地緣政治奧運會」比拼未有停歇。中美大博弈已成為任何人都難以改變的世界大格局下,確保大國競爭同樣具有奧林匹克精神,避免競爭失控爆發衝突,很是必要。

獎牌榜 美後來居上稱冠中國第二

縱不完全匹配,奧運會獎牌榜整體向來頗能反映世界各國力量對比。20世紀人稱「美國世紀」,除了美國杯葛的1980年莫斯科奧運,美國每一屆現代夏季奧運會都能贏得超過10%獎牌,更有時接近、甚至超過20%,整體表現非常穩定,今屆仍有10%。

俄羅斯及前蘇聯在奧運獎牌榜表現,則明顯在打贏二戰成為超級大國後才出現飛躍,獎牌數量在冷戰時期與美國不相伯仲;蘇聯解體之後,俄羅斯獎牌數量大減,今屆有20金28銀23銅佔7%。

德國在1936年柏林奧運拿了20%以上獎牌傲視群雄,戰後比例降至不足10%,然後隨德國一度成為世界第三大經濟體回升至20%左右(連計東西德),近數十年又在新興經濟體冒起下回到此前水平,今屆有10金11銀16銅只佔3%。

摘金量如國運 中國連續6屆入三甲

中國獎牌榜表現整體走勢也猶如國運。中國20世紀不少時間都飽受戰亂之苦,缺席多屆奧運會,要到改革開放後的1984年洛杉磯奧運才獲得首面金牌,此後獎牌數量起飛,至2008年北京奧運的超過10%,之後倫敦、里約、東京幾屆境外奧運也有接近10%。中國自包括2000年雅典奧運以來,已連續6屆奧運穩佔獎牌榜前三位。

以中美大國競爭角度看,東京奧運獎牌榜很有意思。相比倫敦奧運美國46金、中國38金,里約奧運美國46金、中國26金,今天美國依然是第一位,但不再是過去那個獨一無異的超級大國。世界正在向極化方向發展,中國正前所未有地逼近美國,而美國已經失去了傳統絕對優勢。今屆奧運游泳、田徑兩大項獎牌分布大洗牌,由美國壟斷變成群雄並起;奧運會以外,疫情正在加速世界力量平衡變化。

中美奧運金牌競賽鬥得精采,奧運會以外的「金牌競賽」就更加激烈。《修昔底德陷阱》一書作者、哈佛大學學者艾利森(Graham Allison)近日撰文指出,東京奧運是今天中國在地緣政治上挑戰美國的合適類比;中國在「地緣奧運會」的崛起至足以匹敵美國的地步,更具戲劇性。

艾利森形容,僅僅20年前在21世紀之初,中國還未在任何地緣競爭中佔一席位,經濟上被歸類為「貧窮發展中國家」,並以此身份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科技上,中國人均收入只相當於菲律賓或圭亞那,中國人還未有錢買先進電腦和手機,更不懂得如何製造這些產品;軍事上,中國被美國國防部界定為無關痛癢的「較小威脅」;外交上,中國安靜地坐着,韜光養晦。

中國快速崛起 世界勢現新的平衡

但今非昔比:艾利森指出,中國比歷史上任何國家,都在更多方面冒起得更快、進展更大。

他反問,今天誰是世界製造業工廠?誰是最多國家的最大貿易夥伴?誰是2008年環球金融危機以來的首要增長引擎?按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中央情報局認為最好的指標(PPP,購買力平價)計算,誰是世界最大經濟體?誰又在軍事上削弱了美國優勢,令五角大樓說今天所有作戰領域都在爭持?誰在18場美國推演的台海戰爭中全部戰勝?誰是最大汽車製造國和消費國?誰是Google前行政總裁施密特(Eric Schmidt)口中的面部識別、超級電腦、金融科技領袖?

艾利森承認,中國人口是美國4倍,中國人生產力只要及美國四分一,中國經濟規模就會等於美國,但中國會超越美國的想法仍令美國人不安。二戰後美國領導的世界秩序下,70多年來大國之間再無爆發戰爭,歷史罕見,他說中國極速崛起會導致這個秩序受到甚麼衝擊,是個值得認真關注的問題。

誠然,盡管以征伐崛起的西方大國難以明白,中國在1400年前就以「天可汗」機制締造國際太平,但中國的體量確是難免引起他們畏懼中國重新登頂,畢竟算術要容易明白得多。新加坡前總理李光耀說過,中國對世界平衡的移位,必會令世界出現新的平衡。「視中國為只是另一大玩家並不可能。中國是世界歷史上的最大玩家。」即使是我們也感到驚人的是,中國經濟在2011年才超越稱霸亞洲一世紀的日本,今天卻已是日本的3倍,再過10年會怎樣?

美國不甘心未予抵抗就將盟主地位拱手相讓,某程度上也可以理解,中美於是陷入今天激烈對抗局面。

中美需鬥而不破 重建互信加緊對話

這兩周世界焦點都在東京奧運,但中美一直鬥不停,除了本欄上周提及的天津會談對「不衝突」定義論戰,美國國務卿、防長與副總統接連出訪中國周邊國家,華府對台軍售,美國國會就明年北京冬奧施壓國際及美國奧委會,中國外長王毅則在東亞峰會外長會上嚴斥美日一再拿新疆、香港議題說事,表明來一次就堅決批駁一次,而中美都在與自己的夥伴大規模軍演。

客觀地說,中美惡鬥雖然難以自拔,但都需要清醒地認識到,有必要確保這場大國競賽和平舉行。智者、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Henry Kissinger)近年不斷警告,中美都是科技強國,擁有核武器加上人工智能(AI)技術,一旦爆發戰爭對全球都不可設想。

中美要有底綫地鬥而不破,正正需要講求超越自我更快更強、公平競爭的奧林匹克精神。當然,沒有政治互信的話,一切無從談起,而重建互信卻十分艱難。中美也許都應該更多思考墮入修昔底德陷阱的後果,作為保持並加緊接觸對話的動力。

東京奧運獎牌榜之爭激烈,美國最後一天後來居上,以39金41銀33銅進佔首位,中國以一金之差屈居第二。圖為奧運體操女子平衡木項目,中國隊的管晨辰(中)及唐茜靖(左)包辦金牌和銀牌,美國選手拜爾絲(右)得到銅牌。(路透社資料圖片)

撰文 : 連兆鋒

欄名 : 中外廣角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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