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摯愛傷痛難癒不應強忍 心理學家:預留空間正視情感

副刊版 2021/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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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事情通過練習能夠變得熟練,唯獨面對摯愛離世,無論是第一次經歷與否,都仍然令人傷痛不已。歌手姜濤今年3月痛失多年摯友,月初憑歌寄意,以歌聲紀念天各一方的好友。臨床心理學家廖嘉敏指,面對傷痛的方法因人而異,故此不必催迫自己或旁人看開,給予對方支持和空間更為重要。

親人驟然離世,急需打點的後事不少,大多數人因此沒有機會好好哀悼。「面對親人突然離開,縱有各種複雜的情緒浮現,但同時又有一連串的實際事務需要張羅安排,如聯絡親友、辦死亡證、喪禮事宜等。如果是初次面對這種繁複事情,更易感到忙亂。這時候我們的心理防衞機制或會啟動,把一下子難以承受的情緒反應都遏抑下來,在某程度上幫我們過渡這個階段。」

廖嘉敏接着解說:「但當後事完成了,哀傷的思緒便會明顯浮現,這是很常見的情況。但這亦不等於往後便無法好好處理傷痛,這很大程度取決於當事人如何理解和抒發哀傷思緒。就如姜濤提過自己因為想逃避而一拖再拖,而且亦可能被緊密安排的忙碌工作讓他未有時間、空間整理哀傷,但沉澱下來後,找到他正視哀傷的渠道。」

哀傷5階段非絕對

若第一次面對親人離世,或許難以面對,不少人會選擇強忍。「如果不理解哀傷是甚麼,或者覺得『明明早段日子我還可以,為甚麼哀傷又決堤而來?』如果擔心這種狀況等於病態、極力抑制這些反應,這樣的話反而有可能窒礙哀傷的過程。」

美國精神科醫生Elisabeth Kubler-Ross提出的Five Stages of Grief(哀傷的5個階段)經常被用來理解人們面對親人逝世的心路歷程,包括否定、憤怒、討價還價、抑鬱和接受,但事實上這並不是每個人在面對悲傷時必然經歷的過程。廖嘉敏強調:「因為每個人的每一段哀傷都是獨特的。我們要留意的是,每段關係都是獨特的,所以每次失去親友的哀傷經歷都可以不一樣。另外,並非每個人都會經歴以上全部階段,也不一定會跟着這個次序去經歷哀傷過程。有些人可能只經歷其中幾個階段,有人在某階段停留很短時間便回到之前一個階段,或一直困在某個階段。」

不只過程,哀傷的時間同樣因人而異。「有人可能會苦惱『已3個月了為甚麼我還這麼思念他?』但哀傷沒有標準的時間表。」她解釋:「哀傷源於彼此有愛、有連繫,亡者甚至值得我們用一生去記掛。面對傷痛,我們需要容許自己經歷,也要提醒自己在生活中預留一些時間和空間去正視它、表達它,讓自己慢慢地重拾生活規律和完全要處理的事務,不抑壓也不放大哀傷。漸漸,我們會發現哀傷雖然仍在,但會退回到生活的背景,不再那麼洶湧或頻繁來襲。」

愈遏抑愈難排解

在華人社會裏,不時會遇見親友以「節哀順變」這種方式去安慰失去親人的家屬。廖嘉敏直言:「以臨床經驗所見,愈是抑壓悲傷思緒,愈是無法排解。生活中一旦觸碰到令人不其然聯想起失去的至親,便有機會湧現強烈的哀痛反應。如曾接觸過失去嬰兒的母親個案,一旦聽到其他嬰兒哭聲、要到醫院的日子、看見其他準媽媽的身影等,都會不其然引發強烈的傷痛反應。又如失去伴侶的人,可能因無法處理家中一件壞電器或孩子的行為問題,也勾起對離世者強烈的思念和悲傷,程度就如不久前才去世一樣。可見現實生活中,其實難以避開或抑制哀傷。」

廖嘉敏坦言看見不少有哀傷經歷的人聽過歌曲後,在網上分享自己的故事和感受,彷彿一下子很多同路人走在一起,互相支持和安慰,令她感到欣慰。「因很多時這個話題都被我們無形中避開了,大家不知該跟誰說,或應不應該說,怕令人擔心自己又或覺得自己軟弱,但這次不少人從歌中找到共鳴,而且看見別人原來也有這種傷痛時,我們會感到『原來我的感受其他人也有的』、『原來我並不孤獨並不奇怪』。而且,看見別人能正視哀傷悼念亡人時,也讓更多人有勇氣和信心坦誠地接觸內心的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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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iStock、受訪者提供

作者:王嵐

責任編輯:周美好

華人多以「節哀順變」來安慰遺屬,大多數人因而不習慣於人前表露哀傷。

面對親人離世,大多數人都忙於處理後事,因而沒有機會好好哀悼。

臨床心理學家廖嘉敏指每人都有他們覺得合適的方式去表達和消化哀傷。

如喪親者的哀傷持續6個月或以上沒有緩和傾向,影響日常生活和人際關係,建議尋求專業人士如精神科醫生、臨床心理學家等的評估和協助。

歌手姜濤以歌曲紀念亡友,不少人在網上留言指從歌曲中得到安慰和力量。

表達和消化哀傷和思念的方法,如照顧離世者留下的寵物、翻看他的相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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