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地私營教育 科技轉型尋出路

評論版 2021/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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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7月,內地發布《關於進一步減輕義務教育階段學生作業負擔和校外培訓負擔的意見》(簡稱「雙減」),其中嚴格限制營運時間對課外培訓機構(即補習學校)造成致命打擊,蓋因平日晚上9時後、周六日、寒暑假皆不得補習;此外,這些公司一律不准上市融資,又必須登記為非營利性機構。影響所及,整個私營教育產業鏈遭受重創。

新華社刊文指,新冠疫情爆發期間,補習課程在網上盛行,規模迅速膨脹,給學生加壓同時,也給家長帶來經濟負擔。校外補習的惡性競爭不但加劇教育不平等,也從家長的焦慮中搾取價值。誠然,這是中肯之言,並總結了內地補習班的兩項負面影響:一是學童與家長壓力沉重,中港媒體已有大量相關報道;二是教育不平等,也就是本文嘗試探討的方向。

城鄉教育不平等 削未來競爭力

所謂「不平等」是相對的,一般人或許以為是指沒有上補習班的孩子較「蝕底」,筆者卻認為,內地當局從更宏觀的角度看待此問題,「不平等」實指城鄉之間的教育水平差距不斷擴大,甚至影響中國未來的競爭力。

以全國的角度看,農村家庭的生育率比城市高,3分之2的兒童來自農村,可是作為中國未來勞動力的主幹,這些農村孩子的表現着實堪憂。來自美國史丹福大學的經濟學者Scott Rozelle研究內地農村經濟30餘年,並獲「中華人民共和國友誼獎」及「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科學技術合作獎」,這些都是內地頒予外國專家的最高榮譽,以表揚其對中國現代化發展之傑出貢獻。其團隊曾經對成千上萬的內地農村幼兒進行智商測試,發現超過50%的幼兒出現認知發育遲緩,智商達不到90(全球平均數是16%)。

此外,雖然內地教育普及程度已大幅改善,但質素參差。2015年,97%的城市兒童高中畢業,農村孩子則是80%,Rozelle對後者進行抽樣測驗,發現91%畢業生實際上甚麼也沒學到,其知識水平與入學時相當甚至更差。

究其原因是多方面的:很多農村兒童飲食不平衡,看護者(通常是祖父母輩)用米飯填飽他們的肚子,但對微量營養素幾乎一無所知。Rozelle的研究發現,內地中西部有4分之1農村兒童貧血,以致上課時難以集中精神;11到12歲的農村兒童3分之1有近視但不戴眼鏡,閱讀時倍感吃力。

除此以外,內地的戶籍制度也讓農村出身的父母無法享用大城市的許多公共服務,外省民工一般只能花錢為子女報讀質素參差的民辦學校,或把孩子留在鄉下讀普通的公辦學校,更不可能負擔甚麼補習班。

為甚麼當局應該更重視農村教育?因為現時內地70%勞動力都屬於非技術型,他們在工廠從事重複性的工作,但隨着工資上漲,這些崗位已逐漸轉移到越南等較貧窮的國家,中國需要盡快提升未來勞動人口的技能,讓他們成年後勝任更複雜的工作。

然而,現時內地教育呈現兩極化的發展,城市兒童「進補過度」,深陷基於考試文化的激烈競爭,他們人數較少,但會花錢上補習班,報讀雙語學校和外國學位,並預期將來從事高增值的工作;相反,農村兒童人口龐大,但地方經濟不足以吸引優秀教師和私營教育機構前來「開墾」,如果情況沒有改善,他們的教育水平將追不上墨西哥、土耳其、南非等中等收入國家。換言之,他們既未能勝任技術型工作,又無法找到低端工作。

拓農村職業教育 回歸產業正途

如果課外培訓機構能體察當局思路,便會了解「雙減」並未把整個行業的活路封死。新東方副總裁日前便宣布,關閉旗下東方優播業務,改為前往山區支教,為「共同富裕做貢獻」。事實上,中國幅員廣大,特別適合以綫上課程支援鄉村教育,現時視像教學的硬件要求和價格已大幅降低,農村兒童可一同在學校以大屏幕觀看非實時教學視頻,那麼培訓機構、農村學校和家長3方都可以節省和分攤運作成本;位於城市的培訓機構亦宜訓練農村教師作為課堂支援、批改作業的角色,令農村兒童可接觸到接近城市水準的教育。

「雙減」的另一缺口是職業教育。由於職業培訓有助解決社會問題,因此一直得到內地政府支持。培訓機構可轉型並訓練學生成為咖啡師、組裝汽車、操作無人機、3D打印等服務業或中端技術工作,針對並滿足特定板塊的人力資源需求,例如位於廣東的白雲技師學院、西安鐵路學院等,便主力向未能進入大學的青少年提供職業導向課程。這些業務的利潤當然不能與以往動輒收費數千元的中考、高考補習班相比,但屬於政策鼓勵的方向,也是回歸教育產業的正途。

撰文 : 羅浩宇 「創科未來」總幹事

欄名 : 創科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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