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地3招規管科企 「先立品後發財」

評論‧世情 2021/09/25

分享:

上年底,本欄借螞蟻集團上市被剎停,預視內地將逐漸摒棄過去「粗放式」的經濟發展模式(《螞蟻上市觸礁反為港帶來機遇?》,2020年11月14日)。之後便發生一連串糾正市場亂象的事件。今年4月,中國國家市場監管總局對阿里巴巴的壟斷行為處以182億元人民幣破紀錄的罰款;又指摘滴滴出行違規收集個人信息,責令國內手機應用商店下架。隨後,騰訊、美團、拼多多、百度、京東、快手、嗶哩嗶哩等被要求全面自檢自查,徹底整改。最新的監管打擊針對娛樂產業,限制未成年人每周只可玩3小時手遊及網遊;14歲以下青少年每日限用40分鐘抖音。

所有這些事件都表明,在容忍科技企業多年不受拘束的擴張後,內地政府正在重寫規則。總括而言,新的規劃包括三方面。一是限制企業的無序發展;二是監管企業掌握龐大數據的影響;三是理順這些企業的持股關係。

限制無序發展 防大數據隱患

第一點是指內地政府逐漸引導市場,由以往把盈利和規模視為唯一目標,提升至把社會責任和國家利益加入商業決策。以螞蟻為例,當初它雄心勃勃推出的「花唄」、「借唄」,實際上就是帶有科技特色的消費次級貸款。螞蟻作為中介,把小額貸款源源不絕提供給個人和中小企,可是在整個業務鏈中只有2%的資金來自螞蟻,非但沒有共擔足夠的風險,還把這類誘捕性的借貸產品依附在淘寶網上推廣,使得一些低收入人群和年輕人深陷債務陷阱,對家庭和社會帶來危機。為此內地當局要求螞蟻出資不少於30%,又將「花唄」、「借唄」業務整改,放緩其擴張速度。這些措施都表明了政府關切經濟的健康發展,並向內地企業示範罔顧社會成本的商業模式的後果。

第二點是基於這些科技企業建立了龐大的數據庫。許多「超級應用程式」涵蓋的服務範圍很廣,掌握了異常豐富的用戶信息,包括貸款情況、交友圈子、出行紀錄和消費習慣等。以滴滴出行為例,其98%的收入來自中國內地,數據庫與中國境內高度關聯;對比其他大型科技公司,滴滴掌握的個人出行信息最為詳細,如洩露給外國,將對國家安全造成極大隱患。因此內地當局嚴正應對滴滴「硬闖」美國上市的行為,便顯得有節有理。

理順持股關係 強化社會責任

第三點是經多年發展後,一些科技企業已發展成橫跨許多服務和產品的巨型集團。例如阿里巴巴和騰訊已入列中國最大的一批風險投資機構,對數碼經濟的影響力遠遠超出自身業務。騰訊是另一電商巨頭京東的大股東,又是美團和拼多多的大股東。阿里巴巴和騰訊都持有滴滴出行的股份。這兩家公司的投資組合總值約3,000億美元,覆蓋傳媒、金融、物流、醫療等領域,也造就了「大到不能倒」的局面。為了防患於未然,內地政府希望引導它們轉型為控股公司,在不同的子公司下開展各種業務,並受當局監管。

到目前為止,西方輿論都表達了擔憂,認為以上是「隨意更改規則的風險」。國際資本市場更是人心惶惶,近月中國科技公司的股價都大幅下滑。至於股東和高管們,似乎已成驚弓之鳥。一度直言不諱的阿里巴巴創始人馬雲如今低調得多;拼多多的黃崢辭任公司董事長;騰訊的馬化騰在人大會議中提議嚴格監管自己的投資。幾乎所有最大規模的中國科技公司都在美國或香港上市,不乏外資持股。它們又擁有國際化的管理團隊,許多高管曾在西方接受高等教育,並從跨國界的思想交流中受益。他們不解為何內地政府脫離自由經濟的常規,損人又不利己。

這些見解是資本主義下根深蒂固的自利思想所致。他們理所當然地覺得,企業應致力用任何合法手段將股東利益最大化。雖然近年興起所謂企業社會責任(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CSR),但只能仰賴企業領導人的善心,既沒有強制性,執行上的差異也很大,這是由於企業股東在道德觀念、願意投入的資源和實踐方式不一。更甚者,許多CSR活動已被大企業的公關部門視為宣傳公司形象的手段,其性質往往與企業自身業務無關。例如嗶哩嗶哩在鄉間建設了幾所小學表達愛心,卻對影響更廣的、在自家網站發布的兒童「邪典」影片、暴露低俗等內容視而不見,直至監管部門要求整改。

從這個角度看,內地要求科技公司「先立品、後發財」才是真正的企業社會責任。它要求科技公司在推出產品和作出商業決策時,便已經要考慮受眾的影響和國家的健康發展,而非像傳統西方企業一樣僅以法律條文作為底綫,對民眾予取予攜,在賺取巨利後又做些公關活動粉飾門面。筆者樂見內地當局適時「伸張正義」,並希望隨着中國科技業的發展,將來能證明盈利和中國式的企業社會責任可並存不悖。

撰文 : 邱達根 慧科資本有限公司聯合創辦人、「創科未來」召集人

欄名 : 評論

緊貼財經時事新聞分析,讚好hket Facebook 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