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精」闖禍 西貢不少牛在捱餓

評論‧世情 2021/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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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說,大嶼山貝澳昔日牛王「孤獨精」被新牛王、牠的兒子「大眼仔」追趕,慌亂之下衝上行人路撞傷學童。我住在西貢,也經常見到牛,聽說偶爾會有水牛為了爭王而衝突,不過沒親眼見過。我每天見的黃牛,都很善良、與世無爭。牛,本來就溫順,即使是牛王,也不會經常橫蠻生事,和廣東人說的撩是鬥非粗魯之輩「牛王頭」,是兩回事。我其實不大明白為何用「牛王頭」、「牛精」、「牛脾氣」等來形容人容易衝動、橫蠻粗野之類。

牛在中國文化中的形象多數是正面、勤懇、友善等,中國古代是農耕社會,牛是重要的生產勞動助手,中國人利用和馴養牛已久,農地活躍着水牛身影,被食用的黃牛則更為我們熟悉。古時牛為五牲之首,商周時期祭祀活動最高規格是以牛、羊、豬合祭。天文28宿中玄武7宿之一的牽牛星,與天琴座的織女星,在民間演義的堅貞不渝愛情故事流傳至今。古人對牛好,有一段長時間是不准殺牛的。

《唐律疏議》說:「牛為耕稼之本,馬即供遠致軍。」為了保證農業生產,禁止私自殺牛的耕牛保護制度,載入了歷代王朝法律體系,綿延千多年。對於耕牛的保護,要數唐、宋最為嚴格,不管大牛小牛一概不准宰,只有牛自然死亡後才能拿來食用,違者可死。到明清,一旦耕牛老邁,在官府允許下還是可以流入市場供食用。不過如果有人非法私殺耕牛,打一百大板;如果殺別人的耕牛,更會被流放云云。從民國到解放後,黃牛在很長時間還是農業生產主力,仍受不同政策保護。直到上世紀80年代,農業機械漸普及,同時也為了鼓勵肉牛行業發展,耕牛保護制度才走進歷史。

數千年來牛受中國人稱頌,包括作家郭沫若、名畫家李可染等。李可染多數畫水牛(【按此】立即睇:李可染畫牛珍貴視頻),偶而也畫黃牛,人們把他的牛,和齊白石的蝦,徐悲鴻的馬,黃胄的驢,並稱「20世紀中國水墨四絕」。李可染自己曾表示喜愛牛的形象和精神,因而用水墨畫起來,不是臨仿前人,而是基於自己直接觀察與感受,不是需要的時候對着牛看看就畫,而是有一段日子住在牛棚隔壁,近距離接觸牛,一番感受漾心頭,之後得出對牛的稔熟:「我清早起床刷牙,便看見牠,晚上牠喘氣、吃草、蹭癢、啃蹄,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可染從牛習性 體悟民族氣魄

李可染從牛的習性中,體悟到自己所嚮往的民族性格、民族氣魄,他在《五牛圖》中題道:「牛也力大無窮,俯首孺子而不逞強,終生勞瘁,事農而安不居功,性情溫馴,時亦強犟,穩步向前,足不踏空,皮毛骨角,無不有用……。」郭沫若有一首詩《水牛讚》,李可染亦筆錄在一幅畫上:「水牛、水牛,你最最可愛。你有中國作風、中國氣派,堅毅、雄渾、無私……你角大如虹腹大如海,腳踏實地而神遊天外。你於人有功,於物無害……活也犧牲死也犧牲,死活為了人民你毫無怨艾。」

李可染筆下本來溫順的水牛也有橫蠻之時,卻橫蠻得可愛,甚麼是「犟」?就是牛「叫站不站,叫跪不跪,牽着不走,打着倒退。」他的《犟牛圖》最見牛的性情,畫中牛童死命牽牛,牛硬是一步不肯動,情景生動有趣。其實我覺得這就像人的「牛頸」,而不是「牛精」、粗野,是性格或者情緒吧,沒傷害他人或他牛,沒啥大不了。

貝澳「孤獨精」撞傷學童,大家都關心,反過來同樣應該正視動物的道路安全。《道路交通條例》訂明,如車輛導致動物受傷,司機必須停車,24小時內報警,並向執法人員提供資料,惟《條例》中所指的「動物」一直僅指馬、牛、驢、騾、綿羊、豬或山羊。由昨天(7/11)開始,新修訂的《條例》生效,將貓、狗加入「動物」定義內。換言之,根據新規定,司機如撞到貓或狗必須停車,若沒有停車,可罰款1萬港元及監禁1年;沒有在意外後24小時內報警,則罰2.5萬監禁半年。當局希望修例後,能讓在交通意外受傷貓狗及時獲得治理。

李可染的作品,多數畫水牛與牧童,水牛走在春草大地,牧童蹲在牛背上,兩者皆自得,令人感到溫煦舐犢之情,把觀眾引入離現代城市人生活很遙遠,但令人神往的世界。西貢的牛可沒那種幸福,本港偶爾都有牛衝突,因為無影響人所以無人理,更上不了新聞,西貢萬宜水庫一帶生活着一批牛,同樣一貫無人理,不時餓肚皮,因為找不到草吃,尤其秋冬季。有一批「牛牛義工聯盟」(【按此】立即睇:「義工聯盟助西貢牛牛」)的朋友,定期在其他地方割鮮草或購買乾草,老遠送草給牛牛,近期他們資源拮据,大家有興趣可相助,即使九牛一毛,或者小試牛刀當義工割草,出九牛二虎之力搬草給牛牛。

撰文 : 馮兆寧 資深媒體人

欄名 : 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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