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緩和難長久 拒衝突就能免衝突?

評論版 2021/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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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古希臘悲劇《俄狄浦斯王》(Oedipus Rex)主角俄狄浦斯自小被國王收養,從神諭得知自己會弒父娶母,大驚,出走嘗試改變命運,豈料一次與人爭執不知情地殺了生父。他其後解開了吃人的獅身人面獸謎題,拯救了城市獲封國王,娶了先王遺孀並生了孩子,誰知那就是他的生母。俄狄浦斯最終發現真相,刺盲了自己雙眼。

兩國需設防護欄 習拜會最大共識

中美元首視頻會晤上周順利舉行,公開資料顯示氣氛還算不錯,在今時今日實屬難得,也標誌着美國對華國策再一次調整。

從尼克遜(Richard Nixon)到奧巴馬(Barack Obama)年代,美國期望以接觸令中國逐步融入西方;特朗普(Donald Trump)政府否定了這一套,嘗試鬥垮中國,時任國務卿蓬佩奧(Mike Pompeo)甚至煽動切割中國人民與中共。

現任美國總統拜登(Joe Biden)相信過去的接觸政策行不通,但也明白中美迎頭相撞會世界俱輸,故選擇與中國有條件接觸,用他們的話來說是「負責任競爭」,這代表美國不求改變中國體制,尋求共存,但會力爭一個更有利美國的國際環境。

習拜會此時舉行,亦有中美各自與共同戰術環境因素,使雙方得合作時且合作。

明年中共二十大舉行,美國亦會舉行中期選舉,中美在此之前都期望政治與社會穩定,如此也好讓大家各自集中精力,理順更多內部挑戰。當前環球經濟放緩、供應鏈斷裂、能源危機、通脹壓力升溫為中美帶來共同逆風,雙方都有緩和關係、平息貿易戰的需求。同理,中美達成氣候合作既是應對共同生存危機,同時也是各取所需:拜登欲重拾國際領導地位,中方盼推動高質量發展,並認為美方落實轉型挑戰更大。

存結構性矛盾 「不衝突」知易行難

大小背景作用下,「不衝突」可說是習拜會的最大共識。國家主席習近平強調,不衝突、不對抗是雙方必須堅守的底綫,中美相處應堅持三原則: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地球足夠大,容得下中美各自和共同發展。要堅持互利互惠,不玩零和博弈,不搞你輸我贏。」拜登亦強調,管理戰略風險的重要,表示美中需要設置防護欄,確保競爭不會演變成衝突。

「不衝突」意願是有了,但正如俄狄浦斯難以改變命運,中美一個是新興超級大國,一個是守成超級大國,現實主義政治邏輯決定了兩國勢所難免皆會尋求有利於己的國際秩序,而這又會為對方利益打上折扣。中美之間這種結構性矛盾一日不變,「不衝突」便一日知易行難。

習近平9月在中央黨校講話指出,當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中方堅信,美國正在不可逆轉地迅速衰落,其內部分裂、極化會使之無法制訂有效長綫戰略應對內憂外患,而中國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下,會繼往開來,不斷為人民創造美好生活,逐步實現共同富裕,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其中,實現國家統一,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必然要求。

拜登則旨在證明,美式體制依然有競爭力,同樣能夠解決問題、改善民生、重振美國雄風。拜登上周向習近平強調,自己視投資美國本國為優先事項,同時亦會聯合盟友和夥伴應對這個時代的挑戰。拜登倚重盟友,既是好讓美國騰出手來固本培元,也是清楚意識到,美國與盟友加起來才有望在亞洲平衡中國,畢竟美國雖然仍是第一,但正史無前例地被中國追近,遑論美國更距離亞洲半個地球。

中美亞太較量 涉民族感情難預測

這意味着盡管目前中美關係暫時得以緩和,融洽也沒有辦法持久。中國人口決定了經濟潛力大於美國,而美國為了阻止中國軍力得益、財富持續增加也超前,則需要在印太擴大自身與盟友軍事投入,試圖維持威懾。這必會使得美國在中國視為自身合理發展空間的地區,與中國碰撞,哪怕美國希望不衝突。

冷戰時美蘇在中歐對峙壁壘分明,雙方亦擺好了核武,誰敢動即一齊死,這反而協助維護了穩定。相比之下,今天亞洲並無明確陣營分界綫,充滿「切香腸」(即漸進戰術,是一種以結盟、威脅來分化、征服的政治和軍事手段)空間;熱點也有多個,每個一旦出事,都很大機會在遠離人煙的地方以海空交戰解決,且均有可能不會捲入更多國家和地區,戰爭的門檻要低得多。此外,有別於美蘇純粹在別國土地爭奪利益,中美亞太較量涉及中國收復領土的民族感情,事態遠遠較難預測。

台海無疑就是中美之間烈性最強的火藥庫。中方認為,美國只敢打有把握的仗,只要中國軍力足夠令美國擔心可能贏不了,美軍即不會介入台海。按理性邏輯來說,這當然沒錯,然而,美國近年歷史明確告訴世界,它作為相對下滑、時與勢不在自己一方,行為恐難單憑理性推測。美國一旦面對介入可能輸、不介入會威信盡失而滿盤皆落索兩難局面,不排除就會孤注一擲。中美兩個核大國之間若發生這樣的誤判,後果極其嚴重。

台海成中美火藥庫 倘誤判恐開戰

的確,習拜會雙方對台表述話不投機。習近平明言,台灣當局「倚美謀獨」、美方一些人「以台制華」都是玩火,玩火者必自焚;中國耐心誠意爭取和平統一,惟若「台獨」分裂勢力挑釁逼迫,甚至突破紅綫,中方會不得不採取斷然措施。拜登雖重申一個中國,惟也拋出「台灣關係法」,並稱強烈反對單方面改變現狀,等於就是反對中國統一。新加坡總理李顯龍上周則再次警告,中美與台灣當局行動都可能導致誤判,哪怕戰爭不會一夜之間就爆發。

可見中美不衝突願望再強,也難保不會情不自禁地步步邁向衝突。切香腸假如切慣了,那麼有防護欄又如何?何況國與國之間並無更高權威,防護欄一破那就是叢林法則,而美國退出軍控條約紀錄已是劣迹斑斑。

碰撞和對抗就是大國身不由己的悲劇。要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做到不衝突,說到底似乎沒有比兩國領導人之間有交情、「有偈傾」更重要;只有把對方人性化而非視之惡魔,方有望展現同理心、化解衝突。習拜會無疑是個好開始,只是「老朋友」拜登總統之位又能坐多久?

國家主席習近平(右)與美國總統拜登(左)上周舉行視像會議,在今時今日實屬難得,也標誌着美國對華國策再一次調整。(路透社資料圖片)

撰文 : 連兆鋒

欄名 : 中外廣角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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