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童輕生成因複雜非單一 心理學家:分送珍視物品 留下信件屬警號

副刊版 2021/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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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開學僅3個多月,本港已出現多宗學童自殺事件,當中更有小學生。據香港大學防止自殺研究中心9月公布的最新自殺數據,本港15歲或以下青少年自殺率,由2019年的0.7,升至2020年的1.3,即每10萬人有1.3人自殺,升幅近一倍。青少年自殺問題令人痛心,想要預防,仰賴社會各界的支援。從身邊人開始,多了解、少誤解,積極建立聯繫,為年輕人築起強韌的安全網。

「以我接觸過的情況來說,學生或青少年有情緒問題,或嚴重至有輕生的傾向,往往都並非只是單一因素如學業壓力。」臨床心理學家廖嘉敏指,讀書壓力,尤其是面對公開試的壓力所導致的情緒困擾,大多屬於誘因,當再深入了解後,便會發現他們其實存在多方面的問題。「例如家庭背景、成長經歷等,本身已累積了相當多的壓力,若果那段時間再有考試、朋輩方面的事件影響,便如同投下一個高危因子(risk factor)。」

年輕人重視朋輩之間的關係,在乎別人如何看待自己,社交網絡的盛行亦間接令人際問題變得複雜。「如自己忽然被朋友unfriend、block,卻不知道原因、或遭別人說是非、平日總是一起的同伴疏遠自己等,都是青少年常見的朋輩問題,當然也有一些嚴重問題如欺凌。以上情況都會令他們感覺孤獨、沒有人理解自己。」若是情侶間發生嚴重爭吵,甚至分手,都會形成壓力,此時再加上讀書、家庭等因素的話,便容易造成情緒問題。

家庭壓力影響子女

很多時父母關係亦是青少年的主要壓力之一,常見如父母長年爭執不斷、家庭氣氛緊張等。「新冠疫情期間,不少人遇到失業、裁員,家庭的經濟壓力一下子大增,家長因而情緒變差,子女亦會受影響。」而且處於成長階段的年輕人,正值建立自我形象的重要時期。一些成年人眼中或許只是瑣碎的小事,卻是他們最逼切的問題。「面上長了暗瘡,對青春期的人來說是非常煩惱的事。自己如何定義自己,別人怎樣看待自己,在這個階段尤其敏感。」

廖嘉敏強調,當情緒出現困擾時,其實已經是累積了很多壓力。「或許是有很多問題解決不了,也可能是事情無法在短時間內得到改善、轉變。所以在進行心理評估時,需要非常仔細地去了解,並不能只看最近發生的事。」

「通常最直接的表現會是情緒的波動,如容易生氣、煩躁,或感到低落、經常哭。這些反應其實已表現了當事人的不開心,因為有些人即使心裏感到難受,卻不會輕易表達,但通過某些行為而透露。如不願上學、會懶床;或本來注重外表,卻忽然不修邊幅;整個人變得消極、被動,沒精打采。」她補充,情緒上的不適同樣會影響身體。「不少都會有頭痛、易倦、反胃、肚瀉、食慾不振、失眠等的生理不適。」

勿輕視旁人煩惱

輕生固然是極端的自我傷害,然而當事人萌生這個念頭之初,其實會有不少迹象可尋。「若我們能及時發現、讀懂這些信號,便能幫助他們做出不同選擇。」廖嘉敏舉例一些字句:「言談間說過類似的意思,如『沒有我大家會更開心』、『我消失了也沒所謂』,或逃避參加未來的聚會如『下次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來』,也會有直接如『我死咗去好過』等。會說以上說話並不一定代表已經有尋死的想法或決定,但能反映出當事人有些事不知道如何解決。」

人人皆有壓力、煩惱,很多時身邊人說話負面,聽見的人或許只視作無傷大雅的苦水,未有理會。若能多一點關心,說一句問候,說不定已能成為別人的救命稻草。「有時這些位就是轉機,令對方明白自己並非一個人面對問題,有人願意理解自己的感受,有人可以幫助自己。」

通過說話透露心情,旁人會較容易察覺,但事實上並非每個人都擅於或樂於面對面分享。「現在不少年輕人,或任何年紀也是,更傾向在網上的社交平台宣洩心聲。大家很容易會認為『佢經常都咁樣啦』、『成日講呢啲嘢』,但其實不應看輕別人的情緒,否則會錯失了幫他們的機會。」廖嘉敏強調:「最重要是心態,不要低估別人的煩惱,盡量多點留意和關心身邊的人。」除說話、文字外,一個人的行為也透露不少內心信息。「例如將自己很喜歡、很重視的東西分送出去,或特意留下書信給人,這些我們都會視為一個要特別留意的警號。」

聞子女提「死」先冷靜

廖嘉敏指,父母作為與青少年關係最密切的人,卻往往未必懂得處理子女的情緒問題。「父母關心子女,卻難免因為愈緊張就愈處理得不好。當聽到子女提到『死』,很多時會馬上很大反應,或以質疑、責問的語氣回應。這樣的話會令子女覺得:『我不能對你說』,或抗拒向父母求助。」

「我們有一些建議給家長,首先聽到子女提到一些負面的想法,或提到『死』,要先冷靜,不要想急着糾正他們,說一些如『你點可以諗死!要積極啲!』等的怪責或強硬說話。嘗試表示理解,如『最近是不是很辛苦?很大壓力?有甚麼不開心?』如果知道他們正在面對一些難題,可以表達認同,像是『我知道你最近在努力這件事,很辛苦,有沒有我可以幫到的?』等。理解,表示同理對方的感受,是第一步。」廖嘉敏補充:「因為當他們透露出情緒時,其實就像慢慢打開心裏的門,此時過分怪責,反而會令門一下子關上,錯失了幫助他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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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iStock、受訪者提供

作者:王嵐

責任編輯:李越樺

家庭、升學、朋輩間的關係向來是青少年的壓力主因,疫情亦加重本港學童的壓力。

本港的升學競爭激烈,由小學至大學都要面對考核,青少年的壓力巨大。

青少年重視朋友,朋輩間的關係轉變或問題,亦是主要煩惱和壓力。

臨床心理學家廖嘉敏建議父母或大家多關心身邊人,勿輕視旁人的苦惱,有助及早發現問題。

父母面對子女的情緒問題時,宜保持冷靜和耐性,否則更難了解孩子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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