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膚全潰爛出黃水浸浴10小時止痕 化驗師戒類固醇 靠中藥治濕疹

副刊版 2021/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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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有不少人受濕疹困擾,每逢轉季乾燥或太潮濕都會導致反覆復發,並持續出現紅疹、水腫、脫皮及痕癢灼痛等症狀,令患者苦不堪言。任職醫務化驗師的吳小姐(Ca)自細就患有濕疹,不斷求醫,甚至要用上高濃度類固醇但仍未見成效。去年她決定轉以中醫治療,經歷近大半年的地獄式「類固醇反彈」期後,病情終見曙光,重過正常人生活。

正值花樣年華的吳小姐(Ca)由細到大一直受食物敏感困擾,試過吃雞蛋後誘發濕疹、哮喘及鼻敏感,關節位持續出現紅疹及痕癢等症狀,但因當年沒有太多有關濕疹的資訊,而且其症狀算輕微,於是她僅服用家庭醫生處方的治敏丸來控制。她十多歲時赴英國讀書,在當地濕疹更沒有發作,只是偶爾有需要才塗類固醇藥膏止癢。

不過,大約10年前她回流香港後,濕疹情況又開始變差,轉天氣時尤其厲害,她亦試過看西醫專科,以及做一系列的食物過敏測試,如IgE及IgG等,發現基本上僅剩白飯及薯仔等食物可吃。為了身體健康着想,Ca亦有跟足報告去戒口,但情況未見好轉,甚至一年比一年差,幸而濕疹主要波及身體及手腳,面部仍能倖免。

怎料任職醫務化驗師的她,3年前搬到剛裝修完的大廈工作,不消半天即全身出疹並須告病假。「要立即打類固醇針、服食治敏丸及抗生素,雖然針後當下效果顯著,但整日昏昏沉沉。其後繼續上班,情況更一落千丈,濕疹蔓延去其他以前沒發病的地方,如腳背、面部及頭皮,全身無一倖免。」

處方高濃度類固醇

她經朋友介紹向皮膚科專科醫生求診,醫生指她以前「有需要才用類固醇」的方法是不妥,分別處方1:4及1:10的類固醇加凡士林藥膏給她。「那款類固醇已是介乎moderate至serious程度,首先塗1:4兩星期,待穩定後就用1:10,如是者塗了3年。起初非常見效,加上有戒口及持續覆診,情況得以受控。但因為我的工作是輪更制,每當我返完通宵更後濕疹就發得非常厲害,每次翌日都要告假去打針。於是醫生就額外處方多一款沒有溝淡過的類固醇,在較嚴重的患處先塗1:10,再塗在它之上。」

然而,Ca在長期使用高濃度及劑量的類固醇下,病情仍反反覆覆,不知不覺間更令身體變得愈來愈冰冷及怕凍,就算是夏天也要穿4件睡衣睡覺,上班時手指頭更經常被紙張𠝹損。加上心情差及要戒掉多種食物,但又沒服用其他supplement補充營養下,身體愈趨虛弱及沒精神,放假定必要留在家休息,沒氣力外出。於是她與家人商量後決定再找其他醫生求診,並處方免疫抑制劑及抗排斥藥膏給她。直至她有日發現身上突然出現一撻撻平坦且不痕癢的紅斑,就心知不妙。

「醫生建議我有兩條路選擇,一是口服類固醇加免疫抑制劑,但我本身在醫院工作,如果免疫力降低非好事,而且作為女性我會想有懷孕的機會,我擔心會有影響。第二是生物製劑,每月要打兩針,需約兩萬元。雖然有試過這療法的病友推薦我打,說會有紓緩成效,但其副作用是容易長泡疹一型、患肺癆及感冒,以我在醫院工作及經濟考慮下,我的確有點卻步。」

靠浸浴戒類固醇癮

就在她近乎絕望之際,經常在網上尋找有關濕疹資料的Ca就決定試試看中醫。「其實我家人是反對我這做法,因為我10歲時曾試過以中藥浸浴而被灼傷,因此吩咐我千萬別試中藥。但基於我也是位醫護人員,在網上翻查過許多資料,我認同中醫對濕疹是有另一種睇法及治療方法,想試一試。」

於是自去年8月尾起,她就開始了中醫療法,邊食中藥邊減類固醇,由起初隔日塗,逐步減至隔兩天、四天、七天不等,讓身體慢慢適應。「類固醇真的會上癮,一旦不塗就很辛苦,我會不停搔癢,又不停打冷震。面部開始甩皮,皮屑掉在眼鏡上,完全是頂硬上工作。中醫亦建議我不如停工休養,否則隨後出現的類固醇反彈期,我的身體未必承受得到,所以我10月中就暫停工作,專心治療。」

亦一如醫師所料,Ca很快就出現類固醇反彈現象,第一個階段是全身除手掌外出現紅皮症,亦俗稱紅袖子,沒有感覺,不痕不痛,並開始發燒及抽筋,身體不同淋巴位腫如乒乓波般大,經常烏眉瞌睡,完全不能外出。而第二階段更嚴重,她的皮膚開始潰爛、甩皮及出黃水,要不停搔癢止痕,抓到流血後,痛比痕感覺更大才會停。她甚至有種「在空氣中生存不到」的感覺,甫起身就要跳入裝滿死海鹽的浴缸一直浸10小時來紓緩。

「當時全身會發臭,睡醒時床四周都是皮屑、血水及黃水,有陣腐肉臭味,連穿衣服都好像是用把刀刮自己般,浴缸的熱水是我唯一脫苦方法。但入水及出水那刻是最痛,每日出水時都會痛到喊,用毛巾印乾水份後再塗潤膚膏、消毒及包紮。每逢半夜我更失眠,全身有種被火燒的灼熱感覺,但一、兩小時就會變得很凍,時睡時醒,許多時天光才會睡着,到一張開眼有意識時就要跳入浴缸解脫。」

全身潰爛失自理能力

最嚴重時她甚至失去自理能力,一日兩餐要靠家人端到廁所裏餵,亦有近4個月不能外出,要用zoom跟中醫覆診。「每次覆診時我都哭着問醫師:我很辛苦了,何時會停?但他每次都跟我說,未夠辛苦,還陸續有來。」正如醫師所說,Ca於2月終於完全戒斷類固醇,但隨後的「黃金100日」,才是她一生中經歷過最可怕的日子。

「停藥後100日是最高峰期,我全身有黏膜的地方都會流黃水,如眼、耳、鼻,甚至陰道都有,有皮膚組織的地方都全潰爛,髮綫更向後移,抓一下,整幅頭髮連頭皮甩出來。當下我都有軟弱的時候,不是應否繼續相信醫師,而是不知道自己能否捱得過,不停地哭,甚至有想過了結生命。」

在「戒癮」期間,Ca更多次受病毒及細菌感染,身體、嘴及面部患上具傳染性的一型疱疹及疣,需要食抗病毒藥。她並意外抓損了眼角膜,導致眼角膜撕裂及失明一個月,要半年至一年時間才慢慢康復。幸而,醫護出身的她亦深明一個道理-醫病是沒有一個quick fix的方法,這大半年來仍盡力撑下去。

「有朋友甚至說我攞苦嚟辛,但我知道醫濕疹是沒有magic時,何不回歸起點,選一條原始的路?尤其是要將免疫系統reboot的確需要時間。我亦做了很多資料搜集,見過有成功例子才選這條路。雖然我父母及老公亦曾有懷疑過,但慶幸他們都支持我的選擇,加上醫師的輔導及信仰的鼓勵,我相信這是必經的階段。」

捱過反彈期身體行先

噩夢過去,終見曙光來臨,Ca的身體在5月尾時開始好轉。「本身活在黑洞裏,仍有流黃水、有傷口,我自己是不知道的,是家人察覺我比以前多嘢講,較精神,可以外出覆診及注意身邊環境。但始終經過長期浸浴,令關節變差,就衍生其他痛症。」訪問當日亦見Ca的手腳仍留有濕疹後的紅印,皮膚帶黑,但用以前的照片對比來說,的確是有進步。

「這幾年來遭受到很多歧視,如診所姑娘、餐廳客人,甚至是鐘點,知道我的皮屑好像落雪般掉下,也以為我有傳染病及不衞生。托賴醫師說我現時已近七、八成好轉,其實痊癒這兩字不適合用在濕疹病人身上,我只是希望能盡量像個正常人般,不依賴藥物或藥膏,過正常的生活。」她亦補充,待身體再康復多一點就會復工,但經歷過這事後她深信要身體行先,如不行的話會再考慮未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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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治濕疹:從心出發

註冊中醫師潘子剛診斷過許多濕疹個案,他認為濕疹的成因主要有幾方面。「許多時是關乎病人的體質及狀態、遺傳、情緒及飲食等,不能一概而論。例如有部分病人一出世消化系統會較差,產生的濕、熱、寒、毒或瘀等容易積聚內臟,會透過皮膚出現如濕疹等反應通知你。」

治療不同濕疹病人的方法,他亦指是有異。先天要處理較耐,後天十多歲才病發的時間則相對較短。以中醫角度來說,主要是由調整體質做起,幫患者提升自我修復的能力,當中有許多方法,如出汗、疏通大、小二便,健脾疏肝,強心補腎,令水液循環代謝正常,從而回復身體機能。

而潘醫師亦不諱言,以中藥治療濕疹是「長期戰」,接受治療期間要同時循序漸進戒掉類固醇,患者亦要有心理準備面對地獄式的類固醇反彈期。「不少濕疹重症患者是使用了類固醇多年,其實醫治他們的方法不難,最困難是令患者有心理準備身體會出現強烈反應,要有信心跨過這一步,並幫助他們在難熬的過程中減低辛苦,安心堅持下去。」

他也遇過不少濕疹案例是中途放棄:「由於要上班關係,有些人未過3個月便放棄,但濕疹患者想好轉的話,定時作息是必須的。加上家人及朋友諸多意見,令患者質疑治療的成效,其實最好是多鼓勵及支持他們,讓他們以積極及健康的心情抗病,才會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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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湯致遠、受訪者提供

作者:黃依情

責任編輯:李越樺、周美好

任職醫務化驗師的吳小姐自細患有濕疹及食物過敏,但3年前因搬到新裝修的辦公室工作,令濕疹一發不可收拾。

【前】發病期間,Ca雙手掌心出現脫皮及皮疹狀況,現已漸好轉。

【後】發病期間,Ca雙手掌心出現脫皮及皮疹狀況,現已漸好轉。

【前】Ca說腳板底起初是鮮有發濕疹的地方,但後來亦難倖免。

【後】Ca說腳板底起初是鮮有發濕疹的地方,但後來亦難倖免。

【前】病情最嚴重時,Ca需要在浴缸裏度日,試過一日換6轉水,連小便亦要在浴缸裏,完全失去自理能力。

【後】病情最嚴重時,Ca需要在浴缸裏度日,試過一日換6轉水,連小便亦要在浴缸裏,完全失去自理能力。

在腿部開始出現不痕不痛的紅斑時,Ca亦有心理準備自己將要面對類固醇反彈期。

於完全戒斷類固醇的100日期間,Ca經歷地獄般的生活,連面部亦潰爛,頭髮更連頭皮掉下。

註冊中醫師潘子剛認為,醫治濕疹最重要是提升體內的自我修復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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