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牌第二代傳人退下火綫 不捨行業靠接班人傳承技藝

副刊版 2021/11/25

分享:

香港工業雖日漸式微,可幸仍有一班默默守護着傳統技藝的工匠,為香港世代流傳下來的工藝文化盡一分力。開業超過60年的李炎記花牌紮作,第二代傳人李翠蘭(蘭姐)已屆60多歲,因為健康問題被迫於3年前退休,幸而得到年輕人接棒,讓這種日漸式微的工藝,才得以繼續傳承。

時光倒流至數十年前,每逢有新店開張及節日喜慶,也會看見一兩層樓高的巨型花牌,掛在大廈牆身或商舖門前,寫滿人名、祝賀語等,花碌碌又一閃一閃,相當吸睛。可惜這些景象已買少見少,只在新界地區及圍村等地,才能再次看到這些傳統花牌。

祖業由餐飲到花牌

在三棟屋博物館的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中心認識李翠蘭(蘭姐),館內展出了她與徒弟黎俊霖師傅的作品,將巨型花牌近距離呈現眼前,每個工序包括紮作、組件配搭、文字書寫等,如藝術一樣一絲不苟。特意再邀約蘭姐,到訪位於元朗舊墟的工場,娓娓道來她的故事。

店名出自蘭姐的父親李炎,本來並非做花店起家,蘭姐說:「以前爸爸在廣州做廚房,因為打仗來了香港,當時生活艱難,試過賣雞蛋仔、提子汁,又試過做到會服務,要帶備爐具即場煮食。後來多了酒樓開張,到會生意一般,就開始出租碗碟和枱椅,給人在圍村吃盆菜,並開始以家庭手作式製作花牌。後來60至70年代經濟起飛,花牌行業逐漸興旺,於是專門製作花牌。」

家傳50年工藝

蘭姐小時候讀書時,已偷師學習父親做紮作、上色,她也有時幫手做一些簡單的工序如製紙花、拮花等。「小學畢業後,爸爸問我想不想繼續讀書,我當時選擇了工作。他說反正花店也需要請人打工,家姐剛好結婚,不如在家幫忙。當時自己沒太多想法,自己也喜歡畫畫寫字,從此正式入行做花牌。」

父親讓蘭姐邊學邊做,除了繪畫龍鳳,又將獨有的字體傳授給她。「以前用棉花來砌字,爸爸會先用漿糊起稿作底,我再貼棉花上去再寫一次,如字帖般跟着寫,漸漸就學到他的書法筆迹,就成為了獨門的花牌字體。」蘭姐記得以前爸爸很少責備或指導,惟有日日用報紙練習寫字,一寫就寫了四、五十年。

以往的花牌傳統上用棉花造字、用紙來摺花,特別有質感,不過就要看天氣。「一下雨棉花會濕水甩色,又要再鋪一層玻璃紙作防水。之後顏料、棉花、噴壺等素材及工具愈來愈難買,於是索性用油漆來取代。現在連油掃、毛筆的質素也跟以往不同,顏料加價至幾百元一樽,成本很高。」

傳統製法近失傳

蘭姐想起製作花牌的生涯,生意最高峰時幾乎做到無停手,還要請工人,做到近乎清倉。「跟客人說已沒有材料,但他們堅持要我們想辦法,我們只好不接電話!在淡季時,爸爸收工後才有時間去紮新的組件。我很佩服他,樣樣皆精,不用起稿跟紙樣,就可以徒手紮出龍鳳,紮得美觀又實淨,現在店內還有數件幾十年的作品流傳至今。」

以前紮龍鳳、孔雀涉及很多學問,可惜蘭姐自小專注寫字,做法幾近失傳,幸而她亦懂得如何黏貼。「要依紋理去鋪上紗紙才會扯得實,再一層層黏貼、曬乾,重複數次,做得厚身襟用,方便我們長期使用。現時以鋅鐵代替,製作時間短,但立體感及形態始終差一點。」

長年積勞成疾

蘭姐最擔心就是打風落雨的日子:「在風季掛起花牌時,很怕吹爛倒塌,甚至整晚也睡不着。最希望是沒有電話打來,直到打完風拆除花牌,自己才能放心。」

打理家族生意,蘭姐日日開店,以前星期日也照樣開工,只是過年做節休息數天。由年尾至天后誕也很繁忙,有時回家凳未坐暖,熟客打來急着要貨,不能推辭,又跑回店中趕工。長年累月壓力大,缺乏休息,導致身體亮起警號。

蘭姐身體出現勞損,甚至試過做到入醫院。「因為長期緊張,心臟血壓也有問題,寫字以外還要擔擔抬抬,雙手要做手術。又試過做到頭暈,出院還有一大堆柯打要處理,當時完全寫不到任何字,在2014年左右開始考慮退休。李炎記做了超過50多年,在行內有如此成績,並非一朝一夕的事。多年來累積了圍村熟客,由後生合作到老,不做下去自己又不捨得。」

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家有六兄弟姊妹的她,只得其中一位哥哥和她守業,大哥弟弟不喜歡做,子女又人在外地,沒有興趣接手。做這一行要日曬雨淋,又很困身,利潤微薄,後生都不願入行。她曾經試用電腦印刷代替手寫字,減輕工作量,不過質素差太遠,字體死板又沒有生氣,很多熟客也不喜歡。

後來經搭棚拍檔介紹,認識了黎俊霖,決定收他為徒,更將全盤生意交給他打理。他學習認真亦有心,蘭姐大讚他做得上手,而且相當有想法,首創出可放在室內、尺寸較細的花牌,讓人有更多機會用上花牌。他又為了練字,專誠出去學書法,希望得到蘭姐真傳,她卻笑說功夫仍未到家。

退休後望遊歷世界

退休後有一段時間蘭姐完全放下工作,終於可擁有難得的私人時間,更飛到英國在女兒家住了幾個月。「成世人從未去過旅行,以前很想去看萬里長城、杭州西湖,終於一嘗心願。後來也去過澳洲、日本等地,看看世界不同地方。兩年前孫女大學畢業,本來也想去參加畢業禮,可惜疫情下未有機會。」

蘭姐為祖業勞碌了大半生,她說現在生活最重要是放鬆身心,閒時與朋友飲茶敘會。不過她仍然心繫花店,有時感到苦悶,偶爾回店寫寫字,又或有客人特別要求,出山「露兩手」,好像她今次為電影道具操刀,即席揮毫寫出「九龍城寨街坊」幾個大字,完全不用起草,卻寫得工整有力,半世紀的經驗及心血,盡在筆迹之中流露。

---------------------------------

難料未來發展

雖然花牌紮作技藝被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不過元朗發展一日千里,加上疫情影響生意,將來有甚麼變化也很難預計。「其實舊墟這裏早已有傳聞會收購,但又沒有動靜。我在此由細住到大,見證這區不停變化。最近有很多工廠大廈也要清拆,裏頭有很多老師傅被迫遷,做做下也不能做。我們做這些花牌動輒數十尺,要很大地方做貨倉,不能上樓,遲點真的殺到過來,可能要搬到更偏僻地方,現在可說是做得一時得一時。」

﹏﹏﹏﹏﹏﹏﹏﹏﹏﹏﹏﹏﹏

圖片:陳永康、被訪者提供

作者:張頌婷

責任編輯:招美寶、張頌婷

李翠蘭(蘭姐)的李炎記花店,有超過60年歷史,背後有數以千計的花牌組件及文字,極為壯觀。

蘭姐與徒弟黎俊霖師傅,早前特別為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中心度身訂造花牌。

店內一張攝於1959年的相片,記錄了當時李炎記製造的花牌。

蘭姐與哥哥自小在元朗舊墟長大,並共同營運李炎記。

這對飛龍是蘭姐父親親手製造,精細生動,到現在仍然可用。

以前的花牌上使用棉花來砌字,帶有立體感。

足有 81 呎長的巨型花牌,極為壯觀,以往不時也可見到。

退休後她終於可以放假,周遊列國。

蘭姐長期寫字,頭肩頸出現毛病,壓力也很大。

緊貼財經時事新聞分析,讚好hket Facebook 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