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陶宛伸手台灣 透出歐盟自強攻略

評論‧世情 2021/11/29

分享:

手套有不少文化含義。歐洲中古騎士找人決鬥,會把鐵甲手套(gauntlet)拋到對方跟前。這被視為一種侮辱。在那個極講究個人榮譽的時代,對方往往只能拾起來示意接受挑戰。即使後來鐵甲手套消失,變成毛皮或布造的gloves,但紳士找人決鬥仍會拋手套。因此throw down the gauntlet(拋下鐵甲手套)講法一直保留,並引伸為發起挑戰。

與此同時,白色手套予人感覺潔淨高貴,故英語用white-glove service來形容高質素服務。但中文「白手套」意思卻完全不同,指的是經中間人以合法外表,從事敏感灰色地帶以至非法的活動,好比髒手戴了白手套看起來就乾淨那樣。

歐盟非全針對中方 重點科技自強

波羅的海小國立陶宛不顧中方嚴正抗議和反覆交涉,容許台灣當局以「台灣」名義設立「代表處」,觸發中國與立陶宛外交關係降為代辦級。歐盟立場耐人尋味,重申並不認為成員國立陶宛的行為有違一個中國政策,也就是立陶宛「沒有錯」,但同時又強調風波「首先是中立兩國之間的事」,似乎無意進一步介入力挺立陶宛。

立陶宛公然把手伸到台灣,挑戰一中原則,當然就是向中方拋下鐵甲手套。至於立陶宛背後的歐盟,表面上模稜兩可、事不關己,實質不排除是以立陶宛為白手套的幕後操盤手。惟歐盟此舉目的並非完全針對中方,重點在於科技自強、邁向戰略自主。

立陶宛本與中國無仇無怨,突然大爆矛盾很是「無厘頭」,一般認為離不開美國煽風點火,這都不假。

立陶宛歷史悲情滿滿。俄羅斯還未興起時,波蘭立陶宛聯邦就已是東歐強權,稱霸今天波蘭至俄國西境的大片土地。後來歷史發展眾所周知,波蘭三遭俄普奧瓜分,立陶宛也反覆受沙俄、納粹與蘇聯吞併。現代立陶宛地緣上無足輕重,但自居「前綫國家」,以美國盟國身份奉行親美反俄政策,擔當「民主世界」對抗「威權」的先鋒,哪怕俄羅斯就在身旁且是最大貿易夥伴。

中俄官方宣揚兩國關係達到歷史最高水平,多少影響了立陶宛對中國觀感;尤其拜登當選總統後強調重新團結美國盟友、高舉價值觀外交旗號,正好切中立陶宛心理。

立陶宛如歐盟白手套 對華防火牆

立陶宛右翼政府去年底上台後,可謂站到歐洲反華第一綫,退出了中國-中東歐「17+1」合作,跟隨美國宣稱新疆「種族滅絕」,在准設「台灣代表處」事宜上甚至比美國更出位,做了美方至今也未敢做的事。美國政府亦此地無銀的,自動捲入中立兩國外交風波,公開一邊倒支持立陶宛。

不過,中立鬧到斷交邊緣,事件看來有歐盟成分的另一面,這也不容忽視。

歐盟雖不像美國般有意遏制中國,但渴求戰略自主,自成一極地應對各種議題,意味不會再對其他大國唯唯諾諾。歐盟想從政治上掙脫美國凌駕、經濟上不再依賴中國,這並非要與中美翻臉,但合作和分歧會對等擺開,從前的融洽俱往矣。

歐盟在台海議題找到對華戰略自主着力點,內部聲音多元正是其操作空間。布魯塞爾遵守一個中國的官方立場未變,而德法等大國與中國大陸生意頻繁,也不方便親自上陣。但正如歐盟可以有一個三次否決集團以人權議題攻擊中國的匈牙利,歐盟也可以有一個拿台灣問題玩火的立陶宛。立陶宛以本國名義擴大與台灣當局接觸,就宛如歐盟的白手套,是歐盟在中方一旦興師問罪時可以撇清關係的防火牆。

那歐盟猶抱琵琶半遮面地打台灣牌幹甚麼?意識形態和地緣政治倒是其次。亞太爭雄是中美之間的事,兩岸是分是合歐盟應該不太關心。歐盟看中的,是台灣芯片科技。

立陶宛有「光」 與台芯片互補長短

立陶宛敢於衝撞中國,因為認為自己沒甚麼好輸,官員抱怨立陶宛在華投資規模,要比中國在立投資多10倍。當然,立陶宛與台灣生意更少,2019年貿易額只有與中國大陸的約十五分一。不過,立陶宛着眼的,應當是自家與台灣科技產品的互補潛力,足以賭上與中國大陸的關係。反正歐盟內部沒有關口,立陶宛需要的中國東西,經歐盟其他國家一樣可以拿到。

歐盟在大國科技競賽中常被低估。是的,歐洲在人工智能、物聯網、數字交易等網絡科技範疇都已落後,但談到不少高端製造業技術,歐洲國家仍然獨當一面。例如荷蘭光刻機、德國及意大利重型燃氣輪機、瑞典高端軸承鋼、捷克掃描電子顯微鏡等,這些技術都融入其他產品和服務之中,平時較少受到注意,但其實對現代社會都非常重要。

立陶宛鐳射光學技術就是另一例子。立陶宛在這個領域是個大國,80%產品出口世界各地,年銷售2,000萬歐元。該國在皮秒(萬億分之一秒)鐳射光譜儀方面,佔有全球一半市場。

鐳射光學技術在生物醫學、化學、工業生產等環節中都被廣泛應用;更重要的是,這是矽光(silicon photonics)芯片的關鍵。矽光芯片能使數據傳送更快更遠,美國Intel是現時研究龍頭,台灣芯片業也躍躍欲試,但難就難在缺乏鐳射光學經驗。因此,立陶宛與台灣目前各拿着半塊拼圖,台灣有「矽」,立陶宛有「光」,接下來怎樣,呼之欲出。

立陶宛出手背後,無疑就是歐盟芯片急起直追的大計。歐盟委員會10月公布明年行政計劃,擬屆時提出「歐洲人芯片法」,目標是「促成歐洲先進芯片生態系統,提升創新能力,鞏固供應鏈,並為歐洲開創性科技拓展新市場」。歐盟要從無到有,最快捷途徑不外乎找當今芯片一哥台灣合作,互補技術長短。台灣方面肯定樂見這個機會。

可見,中國與立陶宛此時鬧僵,背後除了美國,也有着歐盟的邏輯。

其實歐盟推動戰略自主,美國亦要適應新常態。法國力倡的「歐洲軍」近日有些進展,草案提出在2025年建成5,000人常備快速部署部隊,應對全球潛在需要歐盟軍事干預的情況。歐盟對美國「戒奶」,也罕有獲得美國國務院顧問口頭支持;美方似乎有意在美英澳核潛艇合作得罪法國風波後,修補美歐關係。

歐盟自主挑戰大 暫難擺脫美保護

當然,歐盟實現自主的挑戰仍不小。目前建軍構想遠不足以擺脫依賴美國保護,歐盟各成員國政治意願也是個問題。芯片方面,歐盟打算在2030年前投入30億歐元,與南韓同期計劃投資400億美元無法相比。

但不管結果如何,歐盟路綫已定,中歐、美歐關係結構性調整,外交進入折騰階段看來在所難免。德國三黨上周達成組閣協議,就竟提及中國十數次,且看這個歐盟龍頭國家新政府上任後有何實際行動。

立陶宛容許台灣當局以「台灣」名義設立「代表處」,歐盟立場耐人尋味,到底在盤算甚麼?(路透社資料圖片)

撰文 : 連兆鋒

欄名 : 中外廣角鏡

緊貼財經時事新聞分析,讚好hket Facebook 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