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與偽

副刊版 2022/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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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年輕人談寫作,他們問:「你點解可以日日寫,而且寫極都唔厭呢?」他們覺得寫作是件頗頭痛之事。我相信,所有熱愛文字的人,都不會覺得寫作是苦差,對我來說,隨筆寫下自己所見所聞、所想所愛,已是樂事,故寫作不僅不會令我頭痛,還是我的減壓良方。

我跟年輕人說,寫作時情感要真才有意思。執筆之時,若太多顧慮——這樣會否令人覺得我怎樣怎樣?那樣寫會否不符合別人看法?會不會給人罵?這樣寫是對還是錯?——太多框框給自己的話,腦袋已生產不出自己的想法來,執起枝筆先自設幾道圍牆給自己,很難真情流露,這樣寫作,自然變成令人頭痛之苦差。若真摯和技巧相比,我認為前者比後者重要得多,畢竟,在任何範疇當中,能打動、感動人、獲得共鳴的,從來都是真摯的情感而非高超的技巧。

上世紀五四運動時,文人輩出,百花齊放,但我獨愛看林語堂的文章,因他率性而真摯,沒有因學者的身份給自己包袱,文字不矯情造作、不媚不諛,他在《生活的藝術》一書的自序這樣寫:「此書乃是本人從個人經驗得出來的想法和人生之見證。它從來沒有客觀論述之意圖,亦不會宣稱它有建立永恒真理之鴻圖」,幽默而貼地,相比以發表偉論為己任的文人雅士,林語堂的真,對我來說,更為難得與可愛。

他在《無所不談》的一篇〈說誠與偽〉中,也寫到:「人生在世,無一事非情,無一事非欲。要在誠之一字而已。誠便是真。去偽崇真。做文做人,都是一樣。虛偽的社會不然,上下相率而為偽,說話立言做文章,都是預備做給人家看的,說話給人家聽的。於是高談儻論,辭嚴義正,篇篇是門面語,句句是得體文章,搖膝吟之,朗誦讀之,都是好文章,而與人生之真實何與?與誰還有一句衷心之論,肺腑之言,見之筆端?這是思想硬化,文學枯竭,性靈摧殘之原因。」百年前的前人文字,對當代人仍有當頭棒喝之效。

撰文 : 利嘉敏

欄名 : 攻關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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