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私隱風險 或成元宇宙發展陷阱

評論‧世情 2022/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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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在上期「得益區塊鏈技術元宇宙蓄勢待發」一文中,討論了元宇宙的發展及潛在商機,本文則進一步探討元宇宙未來的發展問題,以及可能出現的弊端,特別是其牽涉的個人私隱數據保護問題。

元宇宙的本質,是依託虛擬現實技術(AR、VR等)實現現實世界的延伸。這種虛擬世界當然有其價值,例如可以在虛擬場景裏玩遊戲、工作和社交,以我們疫情下最常用的Zoom視像軟件為例,大家輪流發言時很難看到聽眾反映,也難以察覺討論者的身體語言,顯然不是很理想的溝通交流方式。

技術尚待成熟 前景值得憧憬

與當前的視像會議一樣,目前元宇宙上的遊戲,其真實感和模擬現實質量遠非完善,但從長遠來說,這些都是技術能解決的問題。20年前智能手機最初推出時,基本只能通話和收發電子郵件,如今智能手機幾乎等同一部電腦,功能廣泛。可以說,目前元宇宙發展尚在發育階段,一旦得到軟硬件配合,發展前景的確值得憧憬,為旅遊、教育等不少產業,以及企業工作環境帶來未知的商機與改變。

再以企業招聘員工為例,現場面試當然較以Zoom進行面試更為理想,因為通過觀察應徵者身體動作所透露出來的身體語言,可以直接了解其性格和心思情緒變化;一旦虛擬世界場景能夠達致現實的實境效果,企業便能夠在虛擬實境世界的元宇宙裏更有效選擇員工。

投資周邊硬件產品 更有潛力

招聘以後,員工當然也可以在元宇宙中工作,僱主在節約實體辦公室租金和降低生產成本的考慮下,有很強烈的動機這樣做;而如果員工能夠在虛擬世界裏工作,員工還會選擇居住在物業價格或租金高昂的地方,例如香港嗎?長期而言,目前很多固有的工作、玩樂和社交環境,筆者相信都會出現巨大變化。

基於元宇宙或虛擬實境世界尚處於發展初階,目前元宇宙投資方向變化未定。將來的業務產品和競爭勝出的企業,可能與目前領先的產品和機構大相逕庭。以互聯網的發展類比,Google並非第一個搜尋引擎、Facebook不是第一個社交網絡、蘋果也非首家生產智能手機的廠商。開疆拓土推出某一類產品、以及打開新領域的企業,在目前技術發展變幻未定的初階環境下,不一定是最終的勝利者。

因此,目前跟風把手上的資源投到單一元宇宙中搶購土地,可能有些短視。以19世紀美國淘金熱為例,大家一窩蜂去淘金,得益最多的,卻是生產淘金工具和縫製牛仔褲的企業;若要搭元宇宙的發展列車,或可考慮把資源投放到其周邊產品上,如VR頭盔眼鏡、圖形處理器(GPU)等,無論哪一個元宇宙跑出,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投資此類硬件產品可能是更好的選擇。

誠然,虛擬土地是有價的,但值錢的主要原因,目前主要因為NFT土地是獨一無二的;但當某一個虛擬世界的土地價格增長過快後,用家也可以去另一個虛擬世界,重新搭建更新的元宇宙。反觀VR頭盔眼鏡或圖形處理器,需要的技術門檻較高,不容易被代替,從長遠投資的角度來看,選擇這類產業可能較為理想。

收集個人數據 洞悉用戶所想

更為值得注意的問題,是數據。現在業界已達成共識,數據是十分珍貴的資產,Facebook(或搭上元宇宙順風車後更名的Meta)在沒有沉浸式虛擬體驗的情況下,已經可依賴用戶自行上傳大量數據賺了大錢,可以想像在元宇宙或虛擬世界裏,平台能夠產出的數據量,肯定以倍數增加。

比如說,當用家以虛擬身份進入元宇宙,與他人交流、互動、以至購物等時,嵌入元宇宙虛擬實境世界裏那些具智慧技術的裝置,如頭盔眼鏡等,可獲得用家的所有動作、手勢、眼神、說話語氣、分析用家喜歡與甚麼人交朋友、對所處場景環境變化如何作出反應等一切數據。如果能把這些資料收集並積累起來,掌握數據的平台可有效洞悉用家的內心所想、動機、思維模式,行為選擇等,用戶一切個人私隱暴露無遺。

舉例而言,企業近年來已開始利用眼動追蹤(Eye Tracking)提供的數據資訊進行營銷,以及更好地為客戶服務。眼動追蹤技術可以捕捉到用戶在看甚麼、目光停留在廣告甚麼地方、停留時間多久等,品牌商以此為營銷人員提供各種相關數據,包括從中提煉出客戶喜歡產品的甚麼功能、客戶對品牌最欣賞的特徵是甚麼、客戶最心誼怎麼樣的產品等。平台一旦按照這些數據資訊進行促銷,以及給客戶提供更窩心的服務,不僅可提高銷售率的轉化,也加強客戶對品牌的歸屬感。

眼動追蹤受眾 助增營銷效率

美國馬里蘭大學(University of Maryland)電腦科學講座教授Michel Wedel,聯同荷蘭蒂爾堡大學(Tilburg University)經濟及管理學教授Rik Pieters,發表了一篇論文《A Review of Eye-Tracking Research in Marketing》,回顧了眼動追蹤在營銷應用上的研究,檢視了廣告(印刷品、電視和橫幅)、健康和營養的警告、品牌、貨架搜索和選擇行為所應用的眼動追蹤應用。研究指出,眼動追蹤可以有效洞察受眾的溝通回饋,從中所捕獲的數據信息,比傳統行銷措施和做法更有效。

眼動追蹤收集觀看者的眼光聚焦點、視綫停留時長等數據,可以清楚顯示觀看者本人是否對內容真心喜歡,很難作假;此外,未來元宇宙的裝備還可能記錄用家心跳、體溫、動作等大量個人資料,當用家進入元宇宙,這些人工智慧裝置記下的數據,都可以被收集記錄。那麼,這些數據的存儲及應用,究竟應由誰人操縱、擁有和管理?

數據權限所屬 健康發展關鍵

在個人層面,例如出席公司的視像例會時,如果覺得討論內容乏味,大可心不在焉,老闆不會輕易發覺;但在元宇宙上舉行的會議,你的一舉一動,以至於輕微的手指動作和眼球焦點的改變,老闆或同事都可以通過閱覽相關資料知曉,洞悉你是否用心積極參與討論。

而通過觀察另一些個人數據,令元宇宙平台可判斷你的健康情況,可能患了甚麼隱疾;願意購買這些資料的機構,例如保險公司,是否可以憑此斷然拒保,或更改你的保險條款?這些牽涉個人的高度私隱數據,由誰人來掌握、存儲和保護?問題絕不簡單,對元宇宙的健康發展極其重要。

在目前的社交媒體上,我們已經看到了不少網絡欺淩、惡意起底以至騙案等問題,日後在元宇宙裏,會發生怎樣的濫用數據行為,都是元宇宙發展的同時,各方參與者必須深思的問題。如果只看到元宇宙帶來的商機以及美好前景,對其弊端以及可能帶來的德性和私隱問題視而不見,勢必成為元宇宙的發展陷阱,為其健康發展留下病根。

當用家進入元宇宙,由人工智慧裝置記下的數據,都可以被收集記錄。(中新社資料圖片)

撰文 : 黃昊 科大商學院副院長、會計學系副教授

欄名 : 評論‧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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