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源失衡 削精神病社區復康成效

評論‧世情 2022/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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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月9日,一名被指有精神病紀錄的男子,疑在金鐘太古廣場襲擊一名陌生老翁,老翁最終傷重不治。這宗兇案再次令市民回憶起,涉及精神病患的暴力事件似乎每隔一段日子便重複發生,近年較嚴重的包括2020年9月的瀝源邨3級火,以及2017年2月的港鐵縱火案。

筆者一些朋友看到太古廣場案件的報道後,十分擔心精神病康復者居於社區中的安全隱患,建議筆者作為醫管局成員,向當局反映。

筆者於是借近日的東航空難,向友人解釋一種人類常見的偏誤:以每10億公里的死亡人數計算,乘坐飛機比任何交通工具都更安全,可是一宗空難便足以引起全球關注;相反,數據說明最危險的交通工具是電單車,不過道路上的交通事故無日無之,傳媒自然興趣缺缺。

有暴力行為患者 不足5%

同樣道理,精神疾病種類繁多,又分為不同的嚴重程度,據香港心理衞生會網站資料,有暴力行為的精神病患者不足百分之5,多數由於缺乏適當治療所致。事實上,大部分精神病患者表現比較被動、內向、退縮,也能處理日常生活;有些言語流利,對答切題;有些過於安靜,對周遭事物不感興趣。可是,個別事件一經媒體報道後,市民便會把近期幾宗案件的危險印象,投射到所有類型和程度的精神病人上,而忽視了統計上的證據。

對精神病人傷人的恐懼,以及以偏概全的謬誤,讓不少人對病患簡單地貼上種種負面標籤,更經常將精神病與智障混為一談,令他們遭受歧視和排斥;另一方面,偶發的暴力事件確實造成市民傷亡,故此筆者希望藉本文探討,如何平衡精神病患的復康需要,以及市民的安全顧慮。

下文講述的,主要是成年及嚴重精神病人。就醫管局而言,嚴重精神病患一般指患有精神分裂症頻譜的患者,包括精神分裂症、思覺失調及妄想症等,2020/21年度約有5萬人,當中為數不少正在社區接受復康服務,也有些進入職場謀生,市民亦最戒懼這個精神病群體,認為他們有暴力傾向的潛在風險,是社區的「計時炸彈」。

現時本港的精神健康服務,主要由公營機構提供,其中醫管局主要負責治療,社會福利署和志願團體提供輔導、職業及社會復康服務,衞生署則透過健康評估服務,及早識別有心理問題的人士。

現今國際社會日漸趨向減少倚賴公營精神專科服務,轉而側重社區及基層醫療,認為去院舍化的治療,能讓情況開始穩定的嚴重精神病人更快、更容易融入社會。故此,香港政府的政策方向,也是鼓勵社區支援及日間護理服務,其宗旨是建立一個精神健康友善的社會,讓正在康復的人士重投社區。

需求趨增 公營醫療難負荷

在具體執行上,當局提供必要的住院服務予嚴重精神病人,並輔以專科門診診所及精神科日間醫院。除此以外,當局在社區主要設立3個服務環節:首先,醫管局透過「思覺失調服務」計劃,協助及早發現和介入嚴重精神病個案,提供轉介、評估和治療服務,從而降低日後復發或抗拒治療的風險;第二,醫管局推出「個案管理計劃」,為嚴重精神病患者提供深入和個人化的護理方案,近年又加入朋輩支援員,以精神病康復者過來人的身份,透過經驗分享,協助個案經理提供情緒和復元支援;第三,社署成立「精神健康綜合社區中心」(社區中心),為已出院的精神病患者、懷疑有精神健康問題的人士、其家人及照顧者,提供由預防以至危機管理的一站式、以地區為本社區支援服務。

不幸的是,精神健康服務的需求和資源嚴重失衡,令以社區為本的治療政策未能盡其所用。現時接受醫管局治療服務的精神病患者總人數,由2011/12年度約18.7萬人,增至2017/18年度約25.8萬人,可見需求與日俱增。不少精神病患者需要長期護理,而由於私人醫生費用高昂,在沒有醫療保險的情況下,都會轉用醫管局的專科服務,令公共醫療服務不勝負荷。

最長輪候近兩年 診治僅數分鐘

人手方面,世界衞生組織建議,精神科醫生與人口的比例為1:10,000;截至2021年,香港有約400名精神科醫生,比例約為1:20,000,不但大幅落後於世衞標準,更及不上發達國家如英國(比例為1:7,000)、美國(比例為1:8,000)等,結果便是首次到公立醫院精神科約診,最長輪候時間接近兩年,而且每次覆診,亦只能持續數分鐘。

其次,上文提到的「個案管理計劃」經理,可由精神科護士、職業治療師或社工擔任。食物及衞生局2017年發表的《精神健康檢討報告》指,每名個案經理須同時照顧約40至60名嚴重精神病患者,是英美的兩倍,病人能否得到有質素的跟進治療,令人懷疑。

此外,計劃所跟進的個案均有期限,通常約一至兩年,個案結束後,多數轉介社區中心跟進。精神病屬長期病患,嚴重精神病患者的復康路更是漫長,故此現時社區中心承接的長期個案數目不斷增長。理論上,社區復康應是整個服務體系的關鍵;實際上,當局把大量精神病人分流到社區,卻又沒有足夠資源配套,令人擔憂。下篇續談筆者的建議。

精神健康服務的需求和資源嚴重失衡,令公共醫療服務不勝負荷。(資料圖片)

撰文 : 邱達根 立法會議員

欄名 : 評論‧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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