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戰爭邏輯」嚇怕歐洲 華平衡術難度高

評論‧世情 2022/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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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魯士軍事理論家、「兵聖」克勞塞維茨(Carl von Clausewitz)在《戰爭論》提出,戰爭不過是政策以其他手段的延續。他認為,戰爭縱是暴力的絕對表現,其特質仍取決於交戰方的目標,以及他們手頭的資源;戰爭勝敗的原因,是政治判斷的對錯。

「當外交信函不再交換,雙方人民之間和政府之間的政治關係就會結束嗎?戰爭難道不是他們思想的另一種表達,另一種說話或書寫?戰爭的確可能有自己一套的文法,但並沒有自己一套的邏輯。」

不過,姑勿論戰爭有沒有自己一套邏輯,戰爭都是人的行為,人卻並非完全理性的動物,尤其人的情緒高漲時,就往往會將理性和邏輯拋諸腦後。

奧地利總理內哈默(Karl Nehammer)上周成為俄烏戰爭爆發後,首位訪問莫斯科,與俄羅斯總統普京會面的西方國家領導人,這項「突破」卻未令人抒懷。內哈默會後對外形容,普京已「深深陷入戰爭邏輯」,自己對外交解決烏克蘭危機甚為悲觀。

誠然,即使俄軍至今在烏克蘭所得甜頭有限,甚至可以說是損兵折將,俄烏戰爭的子彈相信還要再飛一會兒。

普京現已洗濕個頭,只能爭取把事情完成,因為就算他回心轉意從烏撤軍,也不會換來西方國家解除對俄封鎖制裁。俄羅斯也遠遠未到無力再戰的地步,俄軍即使拿不下基輔,亦可縮小目標擺平烏東,押注首先受不了的會是烏克蘭。

俄烏談判 進一步退兩步

普京戰爭目標雖變,但政策未變。戰爭是政策的延續,俄羅斯政策是阻止北約繼續東擴,並令烏克蘭至少成為中立國(最好重納俄軌道)。烏方早前雖然同意放棄加入北約,但雙方對中立化的細節仍有分歧,談判難得有進展後更出現了布查事件,令俄烏議和進一步退兩步,籌碼只好繼續戰場尋。

理論上,俄烏戰爭是俄羅斯政策的一套文法,遵從政策而非戰爭本身的邏輯。按照俄政策的邏輯,對鄰國的戰爭只能在對方加入北約前發動,否則就等同向美國宣戰;歐盟之內除了個別中立國家,早已盡是北約成員,因此歐盟國家理應是安全的,不會成為普京下個目標。

只是邏輯可以遭到情緒蓋過。對歐盟尤其是東邊小國來說,普京是否一個邏輯理性的對手,本身就是個疑問,這未知正釀成一種歐洲很久也沒有感受過的恐懼,一種歐洲各國聯合起來也難以跟俄羅斯軍事對抗的恐懼,一種不得不尋求更強大靠山依附的恐懼。盡管戰爭是歐盟門外的烏克蘭爆發,歐盟在恐懼下也進入了「戰時狀態」,正與普京一同面臨陷入「戰爭邏輯」倒過來指揮政策的風險。

俄烏戰爭作為俄羅斯和西方矛盾的總爆發,打破了後冷戰時代雙方互動的生態,也加劇了各國開逆全球化倒車、意識形態對抗重新興起的速度。其中歐盟角色非常關鍵,或會顯著影響新生態下的世界力量平衡,這無疑亦會顯著影響中國今後戰略空間和選擇。

當歐洲安全形勢,或至少是歐洲人感到的主觀安全形勢繫於「戰爭邏輯」,中國要實現其中歐關係願景便挑戰空前。中歐在21世紀以來一直大致循着中國願景前進,淡化意識形態分歧,以經貿合作推動共同發展,為世界經濟與和平注入動力,但近年隨着逆全球化、保守主義浪潮升溫,大國競爭主題重新在西方流行,加上中國成長後的體量和日益自信使外界焦慮,中歐關係本已出現不少波折。

勸和進退維谷 中歐關係添波折

如今俄羅斯與西方撕破臉,中國和俄羅斯的友好關係,則難免成為歐洲人眼中的負資產,恐使中歐關係逆風加劇。對中國來說,歐盟除了是數一數二的貿易夥伴,對依重出口的中國經濟不可或缺,歐盟還是西方陣營中觀點與美國有別的多國集團,是中國獨一無二的大國戰略對冲砝碼。中方強調希望歐盟戰略自主、奉行自主對華政策,言下之意即是不要唯美國馬首是瞻。

不幸的是,歐盟現在寧願犧牲自身經貿民生利益,也要跟隨美國對俄羅斯割席,箇中其實正有自主成分,不盡是單純的對美言聽計從。當對未知的恐懼和無力感成為歐盟主旋律,決策基礎便很容易回到意識形態和傳統價值觀等「舒適」因素,回到只能求助美國保護方能免受蘇俄威脅,回到「自由世界」必須挺身對抗「邪惡極權」的冷戰邏輯,與中國倡導的中歐關係願景背道而馳。

對俄烏勸和促談,是中歐當下最大共識,中國要穩住中歐關係,相信需要充分發揮對俄影響力,盡快聯合歐盟取得成果,紓緩歐方恐懼,向其證明美國並非唯一可依力量。

難就難在,中國在這過程中,同時要避免俄羅斯感到被背後捅刀,因為俄羅斯對中國同樣重要。

誠意解鈴俄烏 中國卻非繫鈴人

中俄「不結盟不對抗」互信關係,不只解決了雙方「背後」戰略問題,對中國而言還涉及南亞方向的戰略平衡(俄羅斯與印度也關係親密)、在印太以至全球範圍抗衡美英澳等英語國家軸心,這些「前面」戰略問題。俄軍海空活動去年來多次驚動夏威夷美軍應對,反映就算俄軍不打得,不用打也能牽制美軍相當力量,這差別有機會就是台海、南海等潛在衝突的勝敗因素。

中俄利益與中歐利益現在鬧起矛盾,中方要保持平衡本已困難,更尷尬的是,中國並非俄羅斯與北約起衝突的問題核心,美國才是繫鈴人,卻毫無解鈴意願,反而拼命把死結綁得更緊。中國勸和促談既不能太低調,要確保歐盟看得見,也無法太高調,把自己承擔不了的別人作孽攬上身,因此可說進退維谷,誠意再大也難以扮演決定性角色。

如果說戰爭有其自身邏輯,那麼無疑就是「口徑即正義,射程即真理」,戰場實況就是決定戰後格局的根本因素。俄軍即使拿下馬里烏波爾,打通連接克里米亞陸橋,惟頓涅茨克戰綫還是無甚進展,烏克蘭更未有屈服之意,說明仗還未打完。

普京需要體面成果方能結束戰事,他能否順利做到這一點,也許關乎歐盟忍痛向美靠攏有多持久、關乎北約與美英軸心漲退、關乎中國今後戰略主動或被動、關乎整個世界格局走向,關乎太多太多了。

俄烏戰爭打破了後冷戰時代俄羅斯與西方互動的生態,也加劇了各國開逆全球化倒車、意識形態對抗重新興起的速度。(路透社資料圖片)

撰文 : 連兆鋒

欄名 : 中外廣角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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