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後可否有文藝復興?

評論‧世情 2022/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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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疫情全球肆虐已兩年有多,今年稍後香港還可能有第6波、第7波疫情,真的是沒完沒了,使人感到挫折。看樣子,此病毒不會如沙士般突然消失,但若是如1918年所謂西班牙流感般毒性減弱,也可使人鬆一口氣,最怕是像中世紀的黑死病鼠疫般橫行數百年。

我素來對世事樂觀,但同時相信要有底綫思維,做好最壞準備,才能積極面對困境,做事才不會進退失據。

從黑死病歷史 參透底綫思維

黑死病疫症對我們的底綫思維最有參考價值,最壞的情況也準備好,自然不會慌亂。黑死病在歷史上共有3大波,第一波在6世紀至8世紀,主要在拜占庭帝國的貿易路綫上,對歐洲並無構成廣泛影響;第二波最嚴重,起源可能是元朝時蒙古鐵騎把鼠疫病菌從苗疆帶到各地,在中國光是河北省便死了9成人口。

此病菌橫掃歐亞大陸,1346年金帳汗國的可汗札尼別帶兵包圍克里米亞的沿海貿易城市卡法(Kaffa),攻城時採用了可能是歷史中第一次的生物戰,把自己軍隊中染疫死亡的士兵屍體彈射到城內,以使疫症散布開去。卡法城內居民主要是意大利的商人,他們嚇得要死,連忙乘船逃亡,有些跑去君士坦丁堡,有些到達西西里,到達後者的時間是1347年10月,共有12艘船。

西西里人見到船上布滿屍體,不准船員上岸,要他們先留在船上40天(意大利文quaranta giorni意指40天,這也是「隔離」一詞quarantine的來源),但這並未阻截到疫情散布開去,1347年12月至1351年這段高峰,疫情席捲歐洲,死掉了三分一人口,全球範圍內死亡人數則估計在7,500萬至2億之間,非常慘烈;此後的300年疫情仍斷斷續續復發,第三波則在19世紀中葉以後,就算在今天,每年全球仍有2,000宗鼠疫個案。

動態清零 積極截斷傳播鏈

由此可知,疫情可以長達數百年,揮之不去。若是如此,「與病毒共存」便不應理解為「躺平」,而是說明一種現實,但如何面對這現實?「動態清零」是一種積極的策略,一發現有人中招,便大力截斷傳播鏈,以「清零」為目標;這目標不會真的達到,但盡力使中招人數趨向零卻是可能,而且是有益的。

我們若研讀黑死病的歷史,卻應另有領會:只是把注意力放在控制疫情上,不免太過被動,我們應有更積極的考慮,思考如何更積極地駕馭疫情所帶來的社會力量,從而引導世界向更美好的方向走。不少歷史學家都認為,黑死病有助於促成西方世界文藝復興及後來科學革命的出現,這種見解有道理,值得參考。

駕馭疫情推動力量 造福世界

在第二波黑死病出現前,歐洲是處於一種封閉及思想落後的狀況,自聖奧古斯丁以後的7、800年,未出現過一個思想家,醫療工作全由神職人員負責,美其名為學院式醫學,實則是毫無科學根據的「玄學」,法國的皇帝曾問巴黎大學醫學院的教授疫情成因,所得答案是1345年3月20日土星、木星、火星合相所致;在社會結構上,則是一大批農奴服務封建貴族地主,貧富懸殊。但黑死病短短幾年內便幹掉了歐洲三分一的人口,一切便都要改變了。

首先是思想上的改變。早在1345年,維羅納(Verona)的詩人彼得拉克(Petrarch)發現了古羅馬政治家西塞羅(Cicero)的手稿,為其見解及文采傾倒,深覺今不如昔,大力推動重新發現古代的文明;1353年,薄伽丘(Boccaccio)完成了著名的《十日談》一書,大事嘲諷了當時的教會及社會,影響極大。此二人可算是吹響了文藝復興、社會要變的號角。

第二是科學精神的重現。當時的「醫生」對疫症束手無策,他們崇尚「哲學」,對以實證為基礎的醫學一無所知,在死亡人數如此慘烈的情況下,自然權威盡失,從此西方社會慢慢再走上科學求真之路,間接帶動了後來的科學革命。

第三,死了三分一人口,勞工嚴重短缺,土地無人耕種,地主與農奴的地位出現變化。農奴工資上升,議價能力改善,對封建制度造成巨大衝擊。

第四,不少農奴重獲經濟自由,收入上升,出現更多的商業活動。佛羅倫斯的美第奇家族(Medici Family)便靠羊毛貿易與銀行致富,有餘錢資助了米高安哲奴與達文西的偉大藝術創作。

生死教訓顯「人類命運共同體」可貴

從上可見,如此嚴重的疫情,後來也變成好事,但這並非必然,要視乎人類如何掌握好方向。今天世界局面已出現千瘡百孔,新冠疫情如X光機般,把多國政府的無能、人民不理科學不戴口罩不打針的任性妄為、政客只顧自身政治利益胡亂挑動國際矛盾,全都照得纖毫畢現。

疫情的控制本就需要各國加強合作,互相支持,現在則是反其道而行。人類更積極的態度,應是利用疫情帶來的生死教訓,警醒我們「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可貴及必要性。

人類應利用疫情帶來的生死教訓,警醒「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可貴及必要性。(資料圖片)

撰文 : 雷鼎鳴 香港科技大學經濟系前系主任

欄名 : 評論‧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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