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爸爸深信解決方法總比困難多 與聽障女兒並肩走過21年

副刊版 2022/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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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是以醫治病人為己任,如果不幸自己的女兒生來聽障,無法醫治,那打擊就更大,但一直以來醫生爸爸王志德都沒有氣餒。「我相信解決方法總比困難多,唔識就去讀書,就去找研究報告。我都是這樣教仔女,終身學習不要放棄,如果我放棄,就不會行到今天。」王志德說。

王志德的女兒王雪盈今年已21歲了,當年(2000年)太太生下龍鳳胎,照理應該很高興才是,但一、兩個月後,由於育有兩個小朋友有對比,已發現女兒有不妥,對聲音的反應有分別。「我本身不是耳鼻喉科,但為人比較積極,就找人幫忙。」說來好像很輕鬆,但一向沒有經歷甚麼嚴重打擊的王志德,經測試得悉雪盈真是神經綫出現問題以致失聰,對他來說是第一個人生最大的打擊。

「我還記得當日的情景,歷歷在目,太太甚至工人姐姐聽到消息,心也沉下去。」王志德說幸好他是內科醫生,經常接觸不少聽障病人,而太太是護士,在急症室工作也有不少聽力缺損的病人睇症,但畢竟發生在自己女兒身上,仍然難以接受。「普通人可能以為自己前世做錯了甚麼,但其實出現聽障的原因很多,有些是不知道的。而聽不到的小朋友,父母多數是正常的。」

由於小朋友還小不會做電腦掃描,直至雪盈一歲才進行,結果證實兩邊耳蝸完全無發展過,這情況非常罕有,連飛機經過也聽不到,只能感受到震動。「這對我來說是另一個打擊,因為最初以為或許做手術可以幫到,但是拿到報告後,確診雪盈是屬於深度聽障,即是全聾人,甚麼也聽不到,只能靠手語及看口形來溝通。」

手語雙語共融計劃 成就教育路

事已至此,惟有一家人面對聽障小朋友的成長路。「雪盈小時候在白普里特殊幼兒中心讀幼稚園,但當要入讀小學,就很徬徨,因為一般小學都沒有教過聽障兒童,只是靠聽,雪盈在主流教育是辛苦的,如果有手語扶助就會好很多。」

幸好2006年,香港中文大學手語及聾人研究中心開展「手語雙語共融教育計劃」,讓聾童及健聽兒童能夠共同在手語雙語的方式下接受教育,因此雪盈在平安福音堂重讀一年幼稚園後,便入讀了聖若翰天主教小學,而中學則畢業於獻主會聖母院書院。「這些學校都是當時全港唯一一間有手語及口語教學,而雪盈自此一直在正常學校讀書。可以說沒有這個計劃,她的路或者我的路是想像不到的,因此雖然仍然很艱難,但也很感恩。」

聾人也可以跳舞唱歌

「雪盈小學的時候很喜歡跳舞,老師及同學都對她好好,又給她很多機會學跳舞。」王志德記得在高山劇場舉行的校際舞蹈節比賽,雪盈跟着其他小朋友一起跳紅燈籠舞。「我第一次為女兒開心地喊,想像不到聾的小朋友能夠跟到咁足,我想是因為她的天份及堅忍,到現在,跳舞也給她帶來很多滿足感及成功感。」

一般人很難理解一個有聽障問題的人,如何可以隨着音樂起舞。「她自己解釋是用心感受音樂的震動,我們除非地震才會感受到,但聾人就能擴大自己的感官,我欣賞她能夠做到。」

王志德更興奮地描述雪盈最近一次的表演─去年11月在會展舉行的觸感色彩共融慈善音樂會,有陳奕迅當表演嘉賓,而雪盈有個人獨舞的機會。「我們也會有些方法幫她跳舞,如燈光閃閃或台下手語提醒她開始;但要音樂停,她的動作也一切停止其實很難。但今次無人提,她竟然能夠神奇地做到,我想因為她用心數拍子、記步數。」

聽不到不代表做不到

許多人以為聽障人士是不懂說話,但其實是兩個不同的器官,因此王志德會鼓勵雪盈多說話,讀書時候多朗讀。「她講媽咪、爸爸可能會音歪,但只要給反應,再教她,她就不會放棄。她和工人姐姐講得最多是thank you及spoon,很得意。」

有時候讀書壓力大,雪盈會大叫甚至唱歌,這時候王志德就會叫女兒小聲一點,不要騷擾到別人。「她的飲歌是張敬軒的《笑忘書》,她唱不到音,但因為望着卡拉OK的字,會唱到節奏,好過癮。」王志德也會帶雪盈去演唱會,雖然她只是看,但也很喜歡。「我的信念是聽不到不代表做不到,只是她行條路和我們不同,因此我做人的宗旨是放大開心的事情,縮小錯處,人生就會很開心。若不是我有個聽障的小朋友,也不知道人生會咁神奇!」

如願入中大望回饋社會

雪盈兩年前考DSE,分數未能順利入到大學。「我和她一起經歷考試,知道當中的困難,雖然考不到大學,但我好滿意,她是聾人同學之中最叻的。」王志德覺得小朋友多讚賞少責罵最好,所以他每天都讚女兒叻。「真的是叻嘛!你試下揞住耳來生活,少一點奮鬥心都放棄。」入不到大學,雪盈去了香港專業進修學校讀創意設計及媒體(視覺傳達)高級文憑。「我們遇到很多好人、『天使』,學校准許母親陪同上堂,作雪盈的繙繹,讓她的成長路無咁崎嶇。」

幸運地,今年9月,透過努力,雪盈終於如願以償,以有條件取錄(conditional offer)入讀中文大學的語言學及現代語言系的雙渠道雙語研究文學士。「其實都是雙語計劃的延續,而從小到大,雪盈都是因為這個計劃可以順利完成學業,所以她有個心願,就是想做教師作為回饋,至於教甚麼都不緊要。」

那麼作為父親,王志德對子女有甚麼期望:「10年前我曾經接受訪問,希望他們健康、做過快樂的小朋友,但現在他們長大了,我希望他們大學畢業,投身社會,自己找到想行的路,作為父母,我們幾時也會扶持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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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被訪者及港台提供

作者:何小雲

責任編輯:李越樺

王志德沒有宗教信仰,但覺得上天既然安排雪盈生在他家,就不會採用駝鳥政策,將女兒收收埋埋,而是不介意公告天下,那樣自己和小朋友得到更多的幫助,而社會對聽障人士的需要也有更多的認知,他就是有這種使命感。

雪盈第一次在高山劇場參與校際舞蹈節比賽跳紅燈籠舞,王志德感動到落淚。

雪盈 2018 年獲選為香港十大傑出少年,一家合照。

王志德和雪盈曾一起上港台節目《唔聲唔聲講你聽》接受訪問,這節目將於 6 月 29 日起在港台電視 31 台復播,大家可以對聾人的需要有更多的認識。

在觸感色彩共融慈善音樂會上,縱使有聽障,但雪盈(中)跳舞仍然非常自信,很有功架,可見她對跳舞有多熱愛。

雪盈曾做港台節目《手語隨想曲》主持,推廣手語。

自雪盈出生後,雖然一家人面對不少困難,但王志德回望這 21 年的歲月:「我開心的時間多過不開心的。」圖為和雪盈去西班牙旅行。

雪盈終於得償所願,入讀香港中文大學,希望將來有機會,能回饋中大一直以來在學習路上的幫助。

小時候,雪盈到爸爸工作的地方 — 醫院探訪。

兒時雪盈(左)和孿生哥哥合照。哥哥雖然在英國讀書,但兩人感情要好,經常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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