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遜辭職 英國亂局停不了

評論 2022/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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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其實不是「英國」,但可能很快真的會變成「英國」?

英國正式名稱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無一個「英」字。「英國」源自「英吉利國」,對應歐陸語言的「英格蘭」發音。英格蘭發迹後締造和主宰了聯合王國,中文沿用「英國」則是借代和約定俗成,外語沒有匹配名稱也。

高通脹惡性循環 各界掀罷工潮

世界亂七八糟,怪事連連,令人喘不過氣。本欄上周才談及德國驚現貿赤,歐元之後竟跌至和美元1兌1了,歐洲統一貨幣廿年光景打回原形。至於一海峽之隔、視歐盟為對手的英國,此刻想沾沾自喜也笑不出。

英國混亂程度在西方可謂數一數二。即使首相約翰遜已經辭職,英國亂局恐怕不是這樣就解決得了,弄不好在可見將來更會變成,或者說變回,「真•英國」。

約翰遜的保守黨,是邱吉爾和戴卓爾的黨。邱吉爾固然讓英國人自豪,戴卓爾口碑雖較兩極化,但不乏尊崇備至之聲。每當保守黨人攻擊工黨,更念念不忘對方執政導致1978、79年之交「不滿的冬天」(Winter of Discontent),經濟滯脹、罷工四起、全國癱瘓,是戴卓爾和保守黨領導國家走出爛攤子的!

只不過,英國現在又變成了那個樣子,今次是保守黨治下發生的!知名英國歷史學者弗格森(Niall Ferguson)近日撰文,形容自己恍如穿越時空,回到童年了!

脫歐惡果疊加疫情、戰爭衝擊,英國正在爆發「不滿的夏天」,更在彷徨冬天怎麼過。

英國最新公布之5月通脹已冠絕七國集團(G7),達9.1%,猛於歐元區的8.1%,10月更料會漲至11%;美國也是上周公布6月數字才追上9.1%。英國陷入了供應短缺和物價飛升惡性循環:業界早已人手不足,惟工人埋頭苦幹也難以餬口,索性罷工要求加薪。

英國鐵路工會正發動數十年最大工潮,涉及十多家營運商約4萬員工。航空業一起行動,英航被迫取消11月前逾1萬航班,希思羅機場寄艙行李堆成一片汪洋,滯留旅客打地舖,客運樓慘變難民營,民眾的暑假旅遊美夢盡成泡影。交通運輸業以外,英國郵政、教師、醫護,甚至律師等行業也正在、準備或醞釀罷工。

亂局縱非全由脫歐所致,但與脫歐脫不了關係。英國社會低層勞動崗位,向來由波蘭等東歐打工仔填充,讓英人得以養尊處優。惟英國2020年初脫歐,不再歡迎歐盟外勞,隨即又碰着世紀疫情,不少中年人就算沒有染疫得了長新冠,也怕怕而提早退休。七除八扣下,英國勞動力自疫情以來已減1.2%,減幅遠多於德國及美國的0.3%。

與歐盟貿易失衡 脫歐先受其害

英國「逃離歐盟桎梏」惡果盡現,「奪回主權」好處卻不見蹤影。英國雖同日本等國達成雙邊貿易協議,但同最大單一貿易夥伴美國的貿協卻成空中樓閣。英方在力撑脫歐的特朗普在位時也無法爭取,期望反對脫歐、「以美國工人為中心」的拜登政府簽字就更不切實際。

與此同時,英國同最大貿易夥伴歐盟生意開始失衡。英貨入歐受海關嚴查,兩年來大減約四分之一。但英方並無暇檢查進境歐貨,關卡形同虛設,從歐進口只降約1成。英國今年首季經常帳赤字佔GDP 8.3%,是1955年有紀錄以來最差,遠高於去年全年的2.6%。

英國政府獨立機構「負責預算辦公室」預測,脫歐長遠會令經濟萎縮4%,比疫情更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料,英國明年經濟增長只有1.2%,為G7最低。

約翰遜民粹主義 僅病徵非病根

弄成這樣都是自己折騰出來的。約翰遜這個曾經表現親民的倫敦市長,無疑深知歐盟(對倫敦尤其)重要,惟出於個人政治算計卻鼓動脫歐,完全違背倫敦市民(佔全英13%)意願和利益。更諷刺的是,到他成功上位率英國正式脫歐後,又威脅推翻英歐協議;最後卻因封城期間在首相府一再開派對這種極盡荒唐事,眾叛親離,淪為又一短命首相。

惟也不能盡怪約翰遜。他和特朗普一類政客得勢,只是民粹主義短視的病徵而非病根。倫敦智庫Resolution Foundation指,2007至2018年,英國人收入按購買力調整後跌了2%,法德同期卻分別上升34%及27%;家庭平均可支配收入,愛爾蘭亦比英國多6%;英國收入分布不平均程度,在歐洲之中僅好於保加利亞。

社會經濟學家仍需更長時間方能看清英國落後原因。但一種解釋是,英國有較多分散且管理一般的小企業,較難像其他經濟體以巨企吸取全球化好處。英鎊兌美元則從2007年的2算,跌至現在的1.2算,意味英國人單計幣值已喪失4成購買力。英國的故事,對2008年歐元兌美元1.6算的歐盟也是警鐘轟鳴。

從更長遠歷史看,英鎊、英國地位從20世紀初就開始下滑。這種大趨勢自然不是踢走約翰遜就能改變的,縱是英明領袖上台往往也只能有序減緩,無法逆轉。執政者若只知投機取巧,那就是變相推動歷史加速演進。

保守黨混戰 圖推翻北愛議定書

那麼約翰遜接班人會是怎樣的首相呢?保守黨繼位大混戰,基本上所有角逐者都支持或默許約翰遜路綫,尋求推翻英國脫歐協議中的北愛爾蘭議定書,話知這可能導致英歐貿易戰,甚至動搖愛爾蘭島和平穩定。

英國北愛地區與歐盟國家愛爾蘭相連,英國留在歐盟相安無事,脫歐則引發大件事,因為英國要自設關卡,但北愛與愛爾蘭是萬萬不能設卡的。親英派和愛爾蘭民族主義者過去打生打死,你炸我我炸你,後因邊境暢通、經濟發展起來才能夠忍受對方存在。假如貨物過境受阻,過境的恐怕就是炸彈。

北愛議定書就是為了避免這樣,內容其實很簡單:北愛劃入歐盟關稅區,繼續同愛爾蘭沒有關卡,但北愛同不列顛島貨物往來就要過關。

只是在倫敦主持大局的那幫人如今要反悔了,認為這份明明是他們剛剛同意的協議喪權辱國。貿易戰甚至槍炮戰會否爆發呢?不知道。但北愛5月地選,反英新芬黨首登最大黨寶座。可以設想,當北愛爾蘭人看着愛爾蘭同胞比自己過得好,差距還在拉大,會否心動想和祖國統一?不列顛島上,蘇格蘭人已說了,明年再搞獨立公投。

從「沒有想過真的會脫歐」到現在這樣,英國脫歐公投轉眼已過了6年。再過6年,聯合王國會是甚麼模樣?會否變成真正的「英國」?

英國混亂程度在西方可謂數一數二,即使首相約翰遜已經辭職,亂局恐怕不是這樣就解決得了。(路透社資料圖片)

撰文 : 連兆鋒

欄名 : 中外廣角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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