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太劍拔弩張 中美爭「師出有名」

評論 2022/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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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欄上周談到,台海目前只是悶燒,而真正的新一次台海危機在未來5年恐步步逼近,甚至無可避免。無獨有偶,東南亞一個向來精通中美平衡術的國家,此時也發出至今最悲觀訊號,認為必須做好心理準備,既來之則安之。

李顯龍憂俄烏戰爭 在亞太重演

新加坡總理李顯龍上周向國內群眾演講,直白表明俄烏北約般的戰爭有可能在亞太重演:「亞太地區會不會出現和歐洲一樣的糾紛,發生衝突呢?我們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所以,要做好心理準備,團結一致,應對任何危機。」

李顯龍坦言,新加坡外部環境愈來愈不穩定,山雨欲來風滿樓;中美分歧日漸加深,台灣問題只是其中一個爭端。「我擔心,這個區域裏,大國之間的博弈會更加激烈,局勢也會更加緊張。」

的確,盡管中美現階段無意正面衝突,但各自對台海都有不可兼容的計劃,而且未來只會加大力度執行,隨着時間推移,雙方或會逐漸接受攤牌終有一日無可避免,哪怕大家都不情願這一天到來。中美以外,新加坡等其他亞太國家現在也開始意識到,不得不做好最壞打算。

如果說,中國追求統一復興、美國設法免被超越、台島戰略地位無價等「天時地利」,是決定中美最終會否(非常可能會)攤牌的因素,那麼國際社會人心風向的「人和」,就可說是影響中美何時攤牌的重要因素。

為此,除了硬實力,中美都在做軟實力準備,務求衝突一旦到來之時,多數人都會認為是對方首先挑起,自己是忍無可忍師出有名。

非西方國家權重增 美號召力降

要評估台海潛在危機的「人和」因素,少不了用俄烏戰爭來做參考。雖然俄羅斯與烏克蘭皆為主權國家,而台灣是中國一個省,俄烏與兩岸在法理上毫無可比,不過在國際態度方面,俄烏戰爭卻是台海潛在危機的最逼真推演。

這對中國甚有啟示,因為至今結果對美國既有一些可取之處,但亦暴露了其弊端:美國在西方陣營間仍然有巨大動員力,但在更多的非西方國家間正喪失號召力和影響力,而未來世界前者權重正在減少,後者權重正在增加。

首先,俄烏戰爭反映,美國為首西方自認「維護民主秩序的好人」、指摘俄羅斯(以至中國等其他對手)為「破壞秩序的專制壞人」,這種主張並未獲得國際認同。

新加坡就算制裁了俄羅斯,但李顯龍也承認,東盟各國態度並不同,越南、老撾就聯合國責俄決議投了棄權票,其他成員雖然支持決議,但都沒有點名責俄。「這是可以理解的,他們的危機感不像我們那麽強烈,因為他們都不是亞細安(東盟)最小的成員國。」「如果我們不堅持立場,萬一有一天我國面對侵略,國際上就不會有人為我們說話。」

李顯龍一言概括各國對俄烏戰爭態度:「不同國家有不同的利益和考量。」他沒有直接說的是,這個世界並非如美國所講的「民主」和「專制」之分,現實利益是沒有所謂民不民主的,如果新加坡大一些,就可能不會制裁俄羅斯。

繼而,俄烏戰爭反映,美國針對中國的重點戰略,以至美國自身全球戰略處境,都陷入不少困難。

21世紀是亞洲世紀,而美國要阻止亞洲最大國家中國超前,必須聯手其他亞洲大國,但美國的亞洲大戰略--「印太戰略」卻難成氣候。中美之爭,新加坡作為東盟內的騎牆派,向來相當看重美國影響力,但李顯龍也從來只談「亞太」不提「印太」,這已十分耐人尋味。

印度拒隨美反俄 衝擊美戰略

更重要的是,「印太戰略」主角,「全球最大民主國家」印度堅拒隨美反俄,反而大幅提高與俄經貿關係,以至間接加強了和中國的聯繫,極大衝擊了美國戰略構想。《紐約時報》6月曾指,印度由原本幾乎不買俄羅斯石油,變成日購76萬桶;這相當於吸納了俄7%產量。印度向俄買煤,現在更開始使用人民幣。

縱使印度始終猜忌中國,並鮮有重申一中原則,但鑑於俄羅斯在台灣問題上堅定支持中方,一旦台海出事,印度也不見得會站隊美國。李顯龍就指,印度就俄烏戰爭主要戰略考量是「與中國的摩擦」,因此有充足理由同俄羅斯保持友好,也要繼續向俄羅斯購買軍備。

有觀點更認為,印度需要但欠缺實體和數字基建,這些領域中國比任何國家都強,而美國拋棄阿富汗和加劇烏克蘭危機,正將中俄印三國推到一起。當年聯合中國壓倒蘇聯的美國,如今正被中俄聯手孤立擠出亞洲。

不過,對美國尚好的是,俄烏戰爭令原本「腦死亡」的北約得以復活。中國對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嘗試染指亞太,固然應當予以戰略鄙視,但戰術上也切忌低估美國動員西方攪局的能力和作用。

不管這是否過度擴張的絕望反撲,美國現在都有意套現,過去一直作為北大西洋國家施援者所得的威望,把北約盟國拉到亞太,令自己變成受援者,再結合日本、澳洲等亞太固有聯盟體系,集合最大力量與中國攤牌。

京做足輿論工夫 爭多國支持

對中國來說,要在台海潛在危機爭取人心上的主動權,對內對外皆實現師出有名,始終要保持定力。

和平統一機會就算再小,都要堅持做足工夫,武統始終是和平一旦絕望下的最後手段,這全過程的思路都要內外廣宣。中方既需做好大陸內部輿論導向,亦要深入島內多數溫和民眾腦海,同時團結多數國家,尤其設法穩住東盟、印度、歐盟,以至近日一邊提出部署千枚導彈,一邊尋求舉行中日峰會,對華舉棋未定、政策充滿兩面性的日本。

中方近日其實已取得不錯進展。佩洛西訪台,中國官媒以44個語種發聲,立場獲全球2,000多家媒體轉載,連美國主流傳媒都避不開科普何謂一個中國,方能向美國人解釋此番爭議。中方獲得170多個國家和國際組織公開支持,亦發表新一份台灣問題白皮書,更具體闡述了和統構想和武統底綫。

說到底,台灣只是美國在半個地球以外的一枚棋,對中國而言卻是不得已時必須一戰的國家完整,誰在挑釁、誰師出有名清晰無誤。美國就算不願明白這簡單道理,中國也要確保世界尤其是亞太區內多數國家明白,最大程度爭取與美國攤牌解決台灣問題的「人和」。

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右)坦言,新加坡外部環境愈來愈不穩定,山雨欲來風滿樓;中美分歧日漸加深,台灣問題只是其中一個爭端。圖為早前美國眾議長佩洛西會晤李顯龍。(中央社資料圖片)

撰文 : 連兆鋒

欄名 : 中外廣角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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