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轉極右 歐洲一體化變解體化?

評論 2022/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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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脈歐洲,除可看龍頭德國,意大利其實也是個靠譜對象。本欄上周談過德國後,北溪被炸,後路徹底斷了,而意大利這「歐洲縮影」也正好有大事發生。跟德國一樣,意大利脈象絕非吉兆。

意大利極右翼重掌江湖,歐洲一體化大國夢就算不碎,也只會繼續發夢。用法國總統馬克龍前些年的話:歐洲恐會從地緣政治上消失。

政治實驗室 意預示歐風向變化

為何說意大利是歐洲縮影?地理上,意大利北有雪山冰川,南有陽光海灘。意南鄉郊地區和意北米蘭、都靈、威尼斯等經濟重鎮的發展差距,亦正配合歐洲國家南貧北富。

政治方面,意大利更是歐洲實驗室,頗能預示風向變化。希特拉當上德國元首時,墨索里尼已是十多年意總理;意大利人亦較德國人「識趣」,在敵軍遠未打到首都時就推翻自己領袖投降。西德、法國極左武裝組織70年代中後期開始活躍前,意左右兩派極端分子已在放炸彈、搞暗殺、策動恐怖襲擊,譜寫子彈橫飛的「鉛色年代」。

冷戰後,意大利馬上已大玩民粹。右翼政黨聯盟1994年首次勝選上台;傳媒大亨貝盧斯科尼(Silvio Berlusconi)花邊新聞多多,無礙他17年間當了3次總理。除政治娛樂化,意亦興起地域主義,右翼聯席執政黨之一北方聯盟,主張意北發達地區獨立建國,只是無甚實質行動。

2009年,意喜劇演員格里羅(Beppe Grillo)成立新一代民粹政黨、忽左忽右的五星運動。原本的右翼民粹有了競爭,則更趨疑歐、排外。

意大利經歷了這麼多,民粹主義2010年代才成為歐美明顯潮流。英國脫歐、蘇格蘭鬧獨立、特朗普把治國當真人騷、歐洲多國再逐一趕時髦,意大利人也許都只是淡淡看着,如常食薄餅飲咖啡。

梅洛尼勢成新總理 展示哪一面?

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意大利9月底選出「墨索里尼以來最右」政府。兄弟黨血統可上溯墨索里尼的國家法西斯黨,大比數取得最多議席,首次成為最大黨,現可領導右翼聯盟組閣,領袖梅洛尼(Giorgia Meloni)勢成意首位女總理。

無論梅洛尼和兄弟黨是否新法西斯,或他們上場是否預示法西斯主義會在歐洲回潮,當地都恐亂上亂;歐洲一體化、尋求自成一極與中美鼎立的努力,大勢已去。問題只是梅洛尼會展示自己哪一面,是走相對溫和路綫讓歐盟苟存,還是火力全開加速歐盟分裂。

梅洛尼何許人也?45歲的她本不見經傳,僅十多年前在貝盧斯科尼下做過小部長。她數年前正式嶄露頭角時這樣介紹自己:我是Giorgia,一個女性、母親、意大利人和基督徒。這些定位妥妥對應墨索里尼年代「上帝、國家、家庭」的口號,但她認為這非法西斯,而是「愛的宣言」。

極右梅洛尼原本吸引力有限。貝盧斯科尼及其力量黨為代表的中間偏右,在歐債危機後失去民粹主導地位,取而代之的是五星運動,以及由北方聯盟分裂出來、薩爾維尼(Matteo Salvini,2018至2019年任副總理)領導的聯盟黨。

只是意大利在五星運動和聯盟黨下繼續載浮載沉。隨着兩派無法彌合分歧,且安排無黨派技術官僚、歐央前行長德拉吉(Mario Draghi)擔任總理亦告失敗,一直未有參與聯合政府的梅洛尼和兄弟黨「自動加分」,得以跑出掌政。

梅洛尼上位途中為爭取支持也很「識做」,將自己包裝成中間偏右的傳統保守派。她不再提退出歐元區,並否認自己疑歐,而是「歐洲現實主義」,只求從歐盟有更大自主權。她繼續反穆斯林移民的同時,也當起「人權衛士」批評中東等部分非西方國家,並就烏克蘭問題擺出反俄親北約姿態。

但歐盟並不買帳。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暗示,梅洛尼如威脅歐洲民主,歐盟可扣起撥款,就如對待匈牙利及波蘭。

如今梅洛尼快要當上總理,究竟她會是個尋求平衡的務實主義者?還是會不受約束地推行極右民粹?

意大利向來是民粹溫床。意史上長期是多個國家,1861年才統一,而有別1871年誕生的現代德國,意地域差異大得多,由此政黨五花八門拖累管治效率。意政制出名體弱,戰後77年來已換70屆政府,平均壽命僅13月。

經濟老難題 極右上台可解決?

意大利在分享歐洲一體化成果方面也在掉隊行列。2010至2019年間,意年均實質經濟增長只有0.28%,完敗於德法分別的1.96%及1.42%、歐盟整體的1.58%,甚至比不上同為「歐豬」的西葡分別1.05%及0.86%。意2021年按購買力調整後人均GDP,僅較2000年增長3分1,而法西葡增長都超過5成,德接近7成,歐盟整體更有4分3。

意大利人投予主要民粹政黨的票,則由1994年的3成,增至2018年的7成。(今次回落至約6成,主要是五星運動「治國不力」流失至更多小黨;右翼聯盟得票反而增加,並集中在兄弟黨。)

由此看,不管梅洛尼上任後會以哪一面示人,她都面臨同一堆老難題,而這在平時已幾乎無解,在目前全球特殊困難時刻就更悲觀。

經濟方面,意大利負債佔GDP 150%,歐元區內僅次希臘;財政政策又受歐央貨幣政策掣肘,無法自定具競爭力滙率。想脫歐嗎?債息升得更厲害。外交方面,由於梅洛尼口頭流於溫和,聯盟黨顯得對歐更硬,而該黨和力量黨都相對友俄,對中國也平衡。兄弟黨雖是大比數獲勝,亦只掌握3成席位,必須與右翼各黨妥協合作,政策恐續亂七八糟。

歷史趨勢則說,意大利愈是混亂,愈是向右轉。而環顧當今西方各國,愈是解決不了自己問題,愈是對外好鬥,中國則成隨手拿來的出氣袋。梅洛尼選前說過要大打台灣牌、退出一帶一路,不知執政夥伴是否拉得住她?

歐洲治世告終 痛死默克爾的心

定海神針默克爾引退未滿一年,「歐洲超級大國」竟面目全非。意大利以外,瑞典也向右轉,法國中間派遭兩極淹沒,德國受「不管選民怎麼想」的親美反俄勢力把持,正率歐洲去工業化。其他國家要不反對損人害己,要不認為還不夠激。馬克龍本周在捷克召開「歐洲政治共同體」(包括已脫歐的英國)首次會議,可挽「歐洲解體化」狂瀾?

其實,歐洲戰後罕見太平「歐羅巴治世」(Pax Europaea),僅為「美利堅治世」(Pax Americana)產物;歐洲在美陰影下而興,從未真正尋回自我。歐羅巴治世今隨美利堅治世退潮、終結,歐洲回歸四分五裂歷史常態,實也不奇怪,只是生生痛死默克爾的心。

梅洛尼勢成意大利首位女總理,究竟她會是個尋求平衡的務實主義者?還是會不受約束地推行極右民粹?(路透社資料圖片)

撰文 : 連兆鋒

欄名 : 中外廣角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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