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媒軟抗爭 猛打「非法組織」

評論版 2009/09/04

分享:

「非法組織」在內地是不小的罪名,上月初北京市指控律師維權組織「公盟」未合法登記,是「非法組織」,並以逃稅名義取締了公盟法律研究中心。4月底廣州東莞市總商會溫州商會亦被認定為未經登記、擅自以社會團體名義活動的「非法組織」。再早些時候,廣州當局稱,去年底出租車司機以「集體喝茶」名義罷工,「背後存在非法組織」。在輿論控制下,多數傳媒對這類羅織罪名的行為敢怒不敢言。不過這周,傳媒卻齊齊向一個「非法組織」猛烈開火。

城管局長被揭參加非法組織

8月26日北京《新京報》報道,南京市玄武區城市管理行政執法大隊隊員趙陽,在網上舉報「全國城管(執法)局長聯席會議」未經登記擅自以社團組織名義進行活動,是一個非法組織。記者查詢了這個聯席會議的章程,發現該會有創會會長、名譽會長、輪值會長、執行會長、副會長等職務,設立了辦事機構,並有收費制度。它已舉辦過3屆全國會議,評獎,授稱號,決定全國城管的統一標識,儼然中國城管界總行會。

報道一出,輿論譁然。當局把各種「非法組織」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可是連城管局長這樣的政府官員都參加了非法組織,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媒體進一步調查,查出這個聯席會議的辦事機構,原來由一間私人公司打理,所有款項均由該公司收取。就是說,一個私人老闆,玩轉全國城管局長,在公眾和媒體對城管執法多有詬病的當下,為城管當化粧師,做有償危機公關。

「全國城管(執法)局長聯席會議」有如老鼠過街,人人喊打。從8月26日到9月3日的短短9天裏,網絡上至少刊登了353條相關報道(使用百度搜索使用了「城管局長+非法組織」的文章),其中《新京報》的《全國城管局長聯席會議被指非法組織》被56家網站轉載。有人譴責這是江湖幫會掌管朝政,有人質疑各城市如何能用納稅人的金錢供養這樣的機構,還有人認為這是政府部門在權力的欲望下虛擬公權,放大強化了城管部門和民眾、媒體的對立。然而這條新聞如此受人關注,秘密其實在「非法組織」4個字上。

在騰訊網,一個網友發表跟貼,模仿政府的口氣說:「都是些『不明真相的群眾』在『少數人的唆使下』擅自參加『非法組織』的。關於城管局長都參加『非法組織』的事只能說他們『被別有用心的人操控了』」。

矛頭直指社團管理制度

知名傳媒人郭宇寬在《華商報》上對「聯席會議」指摘,幾乎是當局對公盟指摘翻版:「第一,它確實沒有在民政部門註冊,第二,它肯定沒有公益組織的身份,所以不管其他單位是否『自願資助』,作為主辦者似乎沒有向稅務部門報稅,有偷漏稅的嫌疑。」

郭宇寬寫道:「有人會說,既然又沒幹甚麼非法的事情,為甚麼不去註冊呢?要知道在中國搞個註冊麻煩可大了,要註冊個非盈利組織吧,非得有相當級別的政府部門或者事業單位作為掛靠機構……而且光是辦公場所這些,哪怕一分錢還沒賺就每個月至少搭進去萬把塊,一般人哪裏玩得起啊?而且還不允許以公益組織的名義活動。」「我們需要反思的是,正是這樣的過度管制,使得中國現在遍地都是『擅自活動』的『非法組織』」。

仍然受到嚴格控制的中國大陸媒體,對許多令人憤懣的事件被迫噤聲,無奈緘默。它們如岩石下的植物,扭曲生長,對強權的「日常反抗」常使用旁敲側擊。不能正面呼籲政府放鬆民間社團管制,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猛打「全國城管(執法)局長聯席會議」這種官商勾結的「非法組織」。

傳媒和公眾使用的「軟抗爭」方法還包括:「裝聾作啞」(例如,明知「公盟」出事,但卻利用官方並沒有完全封殺許志永律師的這一點空隙,對其進行報道;其中最突出的是8月號《時尚先生》雜誌拿許志永做了封面人物);「文字遊戲」(如以河蟹諷和諧等);「鮮花帶刺」(反面文章正面做,如不准報道四川地震中的校舍倒塌,就報道一所堅固不倒的希望小學);還有「指桑罵槐」、「借題發揮」等等。這是病態社會的不得已的抗爭方式,媒體無法與強權正面對壘,只好神出鬼沒打「游擊戰」。我們更期待堂堂正正的批評與辯解、公開的爭論和博弈、正常的監督和接受監督,而這只有在言論自由的環境下方可出現。

撰文 : 錢鋼 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中國傳媒研究計劃主任

欄名 : 天下直道

緊貼財經時事新聞分析,讚好hket Facebook 專版